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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与上次零散的组织不同,这次学生们排成了个方块,最前面的都是些身强力壮的男同学,丝毫不畏惧地带着大家往走。警察拿着喇叭在喊话,但学生呼喊口号的声音更高,很快两边的人再次碰到一起。
这一次的冲突比上回更加激烈了,前面的男生很快便和军警肉搏到一处,因为学生的数量占优势,堵塞的通道逐渐被冲开一道口子,不少学生通过后高喊着向前面跑,这时“咔吧”“咔吧”想起了几声拉开枪栓的声音。
人群陷入短暂的停滞,但很快更大的冲突爆发了。听到枪栓声的学生们简直红了眼,他们丝毫没被吓到,反而是往上扑的人更加多了,姜培生感到有人扯住他的胳膊,一只手看向腰间的配枪摸过来。
姜培生敏捷地反身一肘打在了那人脑袋上,被打学生捂着头,踉跄地往后退出一步才勉强稳住身体、他抬脚又要继续往前,正面被狠狠砸上一拳,脑袋里传来声细弱的咔嚓,是鼻梁被打断了,鲜血从鼻腔里涌出来一下子便染红了半张脸,滴滴答答地往衣襟上流。
“小心!小心!”
姜培生看到有人高呼着扶住被打的男生。凑上来的人身材瘦高,白色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姜培生认出来了,他就是那天把陈瑛叫走的小白脸。
“你干什么要打人!”周子寅冲着姜培生大喊。
姜培生还没开口,倒是被打的那位情绪显然更加激动,他丝毫不顾不上还在淌血的鼻子便又打算扑上去,连带着周子寅要一起撞到姜培生身上。
姜培生往旁边闪开一步,心下总觉得那人是要夺枪,军人本能让他瞬时怒不可遏,抬脚踹了上去,只可惜这一脚没踹上来受伤的学生,而是结结实实踹在周子寅身上。皮、肉、骨头像被一铁锤砸成了肉饼,周子寅闷哼一声,当下失力摔倒在地。
领队的人被打了,两边的学生快速把姜培生围住。学生们彼此交杂的怒吼、声讨朝着姜培生涌来,而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阴沉下脸又往前一步。
眼看冲突愈加激烈,姜培生感到袖子被人拉住,他本想甩开,烦躁地往旁边撇了眼却看到拉自己的人居然是陈婉萍。婉萍没有吭声,只是紧紧地攥住他的袖口,姜培生顿了一瞬,接着从腰间拔出枪,冲天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原来枪声这么响,比炮竹的动静大得多,能一下子把空气撕得粉碎。陈婉萍也不知道刚才哪来的勇气,居然会伸手拉住姜培生的袖口,但她此刻也顾不得这些,惊慌地捂着半边耳朵,一声枪响,身体便浑身不由地颤抖一下。
她到此时才深切感知到人对于子弹的恐惧,因为它会在身上任何部位穿出一个洞来,会在短短几秒里结束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绝对的优势武力面前,人显得那么脆弱,脆弱到恐惧无法被遏制,只有愈来愈深。
三声枪响后,姜培生怒吼道:“谁敢夺械!”
他这一嗓子镇住了不少人,接着又响起几声“咔吧”“咔吧”拉动枪栓的声音,面对这样的威胁,学生们逐渐开始向后退,婉萍感到有人拉了她的胳膊,侧重看过去发现是是陈瑛。
“表姐,”惊慌的婉萍吐出两个字,随后又转身看向姜培生。那张她熟悉的脸此刻变得无比陌生,桃花眼里没有任何笑意,是极冰冷的、极无情的,像一头野兽似的。枪声还在耳膜里震荡着,婉萍意识到姜培生并不只是那个会笑盈盈与她说笑的,会讨好的送来蛋糕的男人,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想到这里,婉萍感到血液发凉,她慌张地松开拉着姜培生袖子的手,随陈瑛一起向后退去,但前后仅仅几十秒,冬天从来手冷脚冷的人掌心已经是细密的一层汗。
陈婉萍随着学生一起向后跑,她不敢回头,因为知道姜培生一定就在看着自己。可团结一致,抵抗日本侵略者有错吗?婉萍忍不住去想,姜培生说军人的职责是服从,但军人更是中华民族之男儿,他们会在服从之余想什么呢?
一二八
婉萍随陈瑛和周子寅退回到中央大学后,很快得知消息,另外几路学生也大部分被驱散了。只有少数几十个人跑到总统府前,他们抗议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动静,最后有个学生愤怒地自焚了,全身冒着火要往里面冲,结果被警卫挡住,除了活活烧死自己之外,里面却依旧没有一个消息。12月15日的学生运动,没有取得任何预想中的结果,这样的局面无疑是令人无比失望的。渐渐在学生中间开始弥漫着一种极其悲观的论调,有人开始认同蒋的决策,他们说现在的情况就是能避免战争就要尽全力避免战争,因为我们是无法战胜日本的。他们是工业国,而我们是落后的农业国,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有飞机,有舰队,有坦克,有各式轻重武器,而我们的大部分士兵却穿着草鞋,只有落后的汉阳造和大砍刀,这样的情形怎么能打仗呢?一旦和日本打仗那是要亡国灭种的,现在日本只是要东北要就给他们嘛,只要华北还在,只要东南还在。陈婉萍观察到陈瑛已经有一周没有出学校参加学生活动了。一天吃午饭时,她找到陈瑛问她:“表姐,你……你和周子寅学长他们还好吧?”“大家情绪都不太好,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与那些极端悲观,极端失落相比,整个抗议活动里忙前忙后积极组织的陈瑛却显得更加冷静,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平淡地说:“我们给那位自焚的同学办了一场简单的追悼会,他母亲从山东过来哭得十分伤心。我们就此也做了反思,自焚的行为是错误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够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强迫他们,现在的情形很清楚,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生命,自焚一个,自焚十个百个,他们也会当做看不见,我们需要发出声音,我们需要更多的更强大的力量。”“嗯。”婉萍点点头。陈瑛接着问婉萍:“你觉得日本人会只满足于占领东三省吗?”婉萍之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陈瑛既然问起来,她仔细思考了半天,然后缓缓地摇摇头说:“太容易了,他们占领东三省太容易了。日本人觉得我们是软柿子,怎么会停下来?”“婉萍,连你和我都能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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