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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培生说到受伤,婉萍想起来刚到重庆七个月时,许太太丈夫来信里提起过姜培生在南京受过重伤,养病五个月后才归队。
“你身上还有什么伤?”婉萍嘴里问着,伸手拉起了姜培生的衣服,一眼就看到他肚子上一条蜈蚣样的扭曲长疤,婉萍浑身僵硬,眼泪又流下来。
“好了,早就好了。伤的不重,就是疤有点大看着吓人而已。”姜培生笑着安慰婉萍,再次把人按到椅子上,问:“你要洗脚吗?我出去给你换水。”
婉萍咬着下唇摇摇头,她撩起粉色羊毛裙旗袍下摆,脱了鞋袜,两脚也没进盛着热水的木桶里。她的脚白白嫩嫩,像刚做好的白豆腐一样,连脚趾盖儿都是莹润的。
婉萍轻轻地踩在姜培生的脚背上,肌肤贴在一起被热水浸泡着。
姜培生晃了晃脚,小朋友得了有趣玩具似的,兴趣十足地仔细打量着婉萍的脚。这样直白的目光看到婉萍浑身都像着了火,她只觉得万分的羞涩,刚要起身却被姜培生拦腰抱住,然后两人滚到床上。姜培生伸手拿起床头的蜡烛扔进了泡脚盆里,烛光骤然消失,房间里一片黑漆漆。
心结
这一夜外面下起了绵密的小雨,风吹过去,伴着沙沙的声响。雨水落下浸湿了土壤,滋润着那些等待着春天的桃树,三月花开,六月成熟。此时的一场雨正是好时候,催着花骨朵开始酝酿出生机来,等到一阵春风吹来就要挤满枝头。细密的雨水到午夜时逐渐转大,激烈地敲击着玻璃,风也渐起,卷着树木和老旧的房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动静。此时路上不见半个行人,周遭连豆大的萤火也瞧不见,俱是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只有风雨在纠缠热闹着。到喧嚣的风雨逐渐平静,婉萍挤在姜培生的怀里,轻声问他:“培生,你说我们还能回到南京啊?”“能,肯定能。”姜培生口气坚定:“要是回不去,我们那么多人不就白死了吗?”说到了死人,婉萍想起关于南京大屠杀的消息,轻叹口气说:“我刚到重庆的时候总做梦,梦见淑兰啊,刘婶啊,以前的同学和老街坊,不晓得他们怎么样了,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培生,我真的很想念淑兰,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刘婶家的小混沌,只怕再回去也找不到了。”淑兰,刘婶,长生……姜培生陷入了沉默,许久后他摸着婉萍的头发,翻过身,说:“婉萍,睡吧……很晚了。”婉萍闭上眼躺却始终没有半点睡意,她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丈夫,手指碰到了他的脸颊,却摸到一片湿润。姜培生居然哭了,婉萍很是惊讶,她轻声问:“你怎么了?”“没什么……”姜培生的声音暗哑而低沉。
这一夜外面下起了绵密的小雨,风吹过去,伴着沙沙的声响。雨水落下浸湿了土壤,滋润着那些等待着春天的桃树,三月花开,六月成熟。此时的一场雨正是好时候,催着花骨朵开始酝酿出生机来,等到一阵春风吹来就要挤满枝头。
细密的雨水到午夜时逐渐转大,激烈地敲击着玻璃,风也渐起,卷着树木和老旧的房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动静。此时路上不见半个行人,周遭连豆大的萤火也瞧不见,俱是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只有风雨在纠缠热闹着。
到喧嚣的风雨逐渐平静,婉萍挤在姜培生的怀里,轻声问他:“培生,你说我们还能回到南京啊?”
“能,肯定能。”姜培生口气坚定:“要是回不去,我们那么多人不就白死了吗?”
说到了死人,婉萍想起关于南京大屠杀的消息,轻叹口气说:“我刚到重庆的时候总做梦,梦见淑兰啊,刘婶啊,以前的同学和老街坊,不晓得他们怎么样了,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培生,我真的很想念淑兰,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刘婶家的小混沌,只怕再回去也找不到了。”
淑兰,刘婶,长生……姜培生陷入了沉默,许久后他摸着婉萍的头发,翻过身,说:“婉萍,睡吧……很晚了。”
婉萍闭上眼躺却始终没有半点睡意,她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丈夫,手指碰到了他的脸颊,却摸到一片湿润。姜培生居然哭了,婉萍很是惊讶,她轻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姜培生的声音暗哑而低沉。
“怎么会没什么呢?”婉萍紧张起来:“培生,你心里有事就同我说嘛,你不说我要担心的。”
姜培生握住婉萍的手,说:“我也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人,淑兰,刘叔、刘婶和长生,卖雀鸟的老古董,做旗袍的大姐,还有咱们吃过鸭子的韩复兴,紫金山、光复门、白鹭洲、秦淮河、玄武湖,一个一个场景在我眼前不停地闪。”
“他们……”姜培生的反应让婉萍心下一凉,她的额头抵着姜培生的左侧肩膀,那里有一处很大的伤疤,骨头变形,整个肩膀塌下去了一厘米。
“他们死了。”姜培生的鼻音很重,他语速缓慢,闷闷地说:“都死了,我看见的。”
“淑兰死了!”婉萍能想到没有依仗的刘家人可能遭了难,但淑兰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婉萍拉着被子一下子坐起来,她双手抓着姜培生的胳膊,瞪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人问:“你看见……你看见淑兰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她……”姜培生的脑子里又响起了三个日本兵的笑声,他只觉得后槽牙都在疼,咬紧着牙齿说:“被流弹打中的,从胸口贯穿一下子就没了。”
“怎么会呢?淑兰怎么会被流弹打中呢?她明明同我讲过要躲在家里,他父亲和很多日本人都认识……”婉萍的话说了一半,被姜培生打断了,他的手掌握住婉萍的手腕,轻轻地晃了晃说:“婉萍,你相信我说的吧。淑兰没了,我亲眼看见的,她衣着格正地倒在了路边上,脸上没有太多的痛苦。”(格正:南京话里衣服整齐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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