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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时……我是真的恨。”她闭上眼,往事如碎影掠过,“恨你来得不是时候,恨你磨得我形销骨立,更恨你生来就带着一身凉薄,连哭都比别的孩子安静几分。”
&esp;&esp;她那时只当这孩子是灾星,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从襁褓之中,便没给过几分真心。
&esp;&esp;“若你不是我的儿子,该多好。”
&esp;&esp;“这句话朕也想说,若我不是你的儿子,该有多好。”
&esp;&esp;若他是顾清和的儿子,生来便会被给予最温柔的呵护,顾清和会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关爱他,照顾他,教他说话,教他走路,会在深夜啼哭之时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esp;&esp;这才是“母亲”。
&esp;&esp;就像是宋清玉对小珩小鱼那样。
&esp;&esp;殿内静得只剩下烛芯爆裂的轻响,以及赵太妃微弱的呼吸。
&esp;&esp;秦执渊那一句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回应,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深宫几十年裹着体面的薄纱。
&esp;&esp;赵舒窈猛地睁开眼,枯槁的眼珠里竟反而多了几分笑意。那笑是凉的,或许是在笑她自己,无人知晓。
&esp;&esp;“曜儿,你杀了我的曜儿…”赵舒窈笑着笑着,眼里忽然滚出泪来。
&esp;&esp;“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手杀他?”
&esp;&esp;秦执渊冷冷盯着她,连冰冷的神色都未变换分毫,半点情绪也无。
&esp;&esp;“皇兄谋逆,罪证确凿,朕是奉旨行事。”
&esp;&esp;他用了最官方、最疏离的说辞,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朝政,而非手足相残。
&esp;&esp;赵舒窈却像是被这一句话刺得彻底清醒,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
&esp;&esp;“其实朕一直想问问你,明明都是你的儿子,为什么只喜欢大哥,母妃?”
&esp;&esp;秦执渊那一声“母妃”,轻得几乎被烛火吞没,却带着一种沉埋多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讽。
&esp;&esp;这两个字,他早已不知该如何唤出口。
&esp;&esp;赵舒窈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这般问,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esp;&esp;“为什么……”她喃喃重复,眼泪落得更凶,却不是为他,“因为我只需要一个儿子,多余的,都是不要的……”
&esp;&esp;“昀儿从小就乖,他会是他大哥最大的助力,而你,”
&esp;&esp;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慈爱,那双眼只剩下淡泊的冷漠,“你从生下来就冷,像个没心的娃娃。你给我带来的,只有痛苦与恐惧。”
&esp;&esp;秦执渊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攥出了泛白的指节。
&esp;&esp;原来这么多年,他耿耿于怀的偏爱与冷落,在她口中,不过一句轻飘飘的——多余的,都是不要的。
&esp;&esp;他是多余的那个。
&esp;&esp;是不该出生、不该活着、连哭都安静得惹人厌的那个。
&esp;&esp;赵舒窈看着他沉如寒潭的眼,气息微弱,却字字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扎:“你以为哀家不曾试过吗?”
&esp;&esp;“试过偷偷把你弄死,试过眼不见为净,试过……就当从未生过你。”
&esp;&esp;“可你命硬,硬是在这冷宫里长起来了,硬是抢了曜儿的位置,硬是……杀了他。”
&esp;&esp;她悔,悔当初任凭顾清和带走了秦执渊,并且将他养大,否则曜儿就不会死。
&esp;&esp;她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眼中蒙着一层雾:“你和我,本就只有母子的名分,没有母子的情分。你活着,就是来讨债的。”
&esp;&esp;“讨谁的债?”秦执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讨你从未给过一日温暖的债?讨你夜半想掐死朕的债?”
&esp;&esp;“朕从没有欠过你什么。”
&esp;&esp;赵舒窈闭上眼,泪落得无声,语气却依旧硬得像冰:“我这一生,本就只做秦执曜与秦萧昀的母亲。”
&esp;&esp;“至于你——”
&esp;&esp;她缓缓睁眼,望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字一顿:“你是顾清和的儿子,不是赵舒窈的儿子。”
&esp;&esp;秦执渊笑了,“是,朕是顾清和的儿子。”
&esp;&esp;“他教朕立身,教朕隐忍,教朕如何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是他在朕寒夜发抖时给朕暖手,是他在朕病重时守在榻前不眠不休。”
&esp;&esp;“他给了朕这世上所有,你舍不得给、也不屑于给的东西。”
&esp;&esp;他抬眼,目光落在赵舒窈枯瘦如柴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
&esp;&esp;“可朕身上流着的,依旧是你的血。”
&esp;&esp;“这一点,朕恨了半辈子,也没能摆脱。”
&esp;&esp;赵舒窈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到喉间,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帝王,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又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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