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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京城都沉浸在北疆大捷的喜庆之中。
毕竟是百年来头一遭,众人深觉扬眉吐气。
在这片普天同庆的映衬下,宁远侯府门口无声挂起的素白,便显得格外寂寥。
顾老夫人的丧事结束,顾廷煜本就孱弱的身子到底没撑住,又大病了一场,清减得厉害,把顾堰开吓得也跟着去了半条命。
可奇怪的是,顾廷煜身子虽又破败了几分,那双与大秦氏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眸里,却没了往日的沉郁与彷徨,而是透着平和与澄澈。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一个秋露未晞的清晨。
他在回廊下与正要去理事的白氏迎面遇上。
他没有如往常般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僵硬地行礼后匆匆避开,而是停下脚步,坦然地看向她,然后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母亲,晨安。”
这一声母亲,唤得亲切又自然,带着一丝久违的亲近。
白氏先是一愣,随后心头滚烫,欣喜若狂。
然而她以为的守得云开得见月明并未到来,稍后,她正在后厨兴致勃勃地为煜哥儿亲手准备爱吃的点心,顾堰开怒气冲冲地赶来,脸色铁青,张口便道: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侯夫人的名分和位置!就算大郎……就算他将来有个万一,这爵位,我宁愿从四房五房过继一个子侄来承继,也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白氏被这劈头盖脸的指控砸得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
但她强忍着火气,维持着理智,试图弄清原委:“你把话说清楚!我有什么心思?又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动怒?”
这时,顾廷煜也赶了过来。
他面色平静,甚至忽略了暴怒的父亲,只看向白氏,语气柔和:“母亲,不关您的事。是儿子向父亲提出,想回老家为祖母守灵。”
白氏愕然看向他,守灵而已,为何要回老家。
还不说年限!
白氏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煜哥儿——”
“母亲!”顾廷煜打断他,冲她微微一笑,冷静地说道:“母亲,您在家要好好的。好好教导小二,他赤子心性,天资也好,将来一定能为您争气,光耀门楣的。”
说完,他整了整衣袍,对着白氏,郑重地拜了下去:
“母亲,多谢您多年养育之恩。儿子不孝,无力常伴膝下承欢。今后,唯能遥祝母亲余生安康,喜乐未央。”
顾堰开望着眼前这幕,只觉刺眼非常,狠狠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白氏泪如泉涌,扑上前扶着他,感受着厚厚秋衣下少年单薄的身形,声音哽咽:“傻孩子,你何须如此?这本就是我们做大人的一笔糊涂账,本就与你无关。你好好的养病,什么都不要想,将来母亲自会为你谋划,娶妻生子,安稳一生。你就像福哥儿、柏哥儿一样,坦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何苦……何苦非要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顾廷煜抬起头,眼中亦含着泪光,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坦然:“母债子还。我是她生的,如何能置身事外?何况,只要我在家中一日,父亲的心结便一日难解,您与小二,也只会继续受我连累,不得安宁。母亲,您多保重。珍重。”
说完,他对白氏最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异常决绝。
白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心痛如绞,理智却告诉她,这或许是她能与这个孩子保住这份真挚母子情的,唯一办法。
最终,顾廷煜在顾廷烨哭泣挽留之下,在十日后,乘上一辆马车,在二三十人的护卫下,坚定地离开了汴京。
转眼深秋,正是京城最美的时节。
这一日,艳阳高照,气候清爽。
新晋靖边侯张昀,率军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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