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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完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魏母低着头,将那块随信一道送回来的玉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玉质温润,雕工也精细,一眼便知道绝不是街边摊子上几百文便能买来的便宜货。
这样好的东西,大阿哥随手便能赏给嬿婉,那若是往后……
她的脸色几番变换,此刻忽然觉得,什么修宅子,买奴仆什么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宅子漏一点雨又不会塌,衣裳旧些也还能穿。
可女儿的前程若被那个姓邹的小贱人抢了,那才是什么都没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八岁的佐禄满头大汗地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嚷嚷着:“娘,我饿死了,今日有什么吃的?”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一眼瞧见了桌上那包糕点,眼睛顿时亮起来,伸手便要去抓。
魏母见状顿时心疼得一巴掌拍了过去:“洗手!这是你姐姐特意让人从宫里送出来的,是宫里的贵人才能吃的东西,金贵得很,你看看你那爪子,再看看你这一身埋汰样,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日日放了学便不见人影,书也不知道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嘴里骂得一声比一声响,实则还是站起身来去端了盆水,拧了帕子给儿子擦脸,又催着他把两只手洗干净。
佐禄早就习惯了亲娘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架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手才洗得差不多便迫不及待扑到桌前,抓起糕点便往嘴里塞,一块还没咽净,第二块已经到了手里,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没一会儿工夫,包里的四块糕点便全没了,一块都没给亲娘留下。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慢些吃会死不成?你姐姐在宫里辛辛苦苦得来的好东西,就叫你这么几口糟蹋完了,也不知道留一块给你娘尝尝!”
魏母越看越气,嘴上骂得厉害,手都扬起来了,却到底没舍得真往儿子身上落。
佐禄更是浑然不以为意,随手抹了抹嘴,目光很快又被桌上的玉坠吸引过去,一把拿起来迎着光左看右看,啧啧称奇道:“娘,这个好看,哪儿来的?给我的吗?”
魏母张嘴便要洋洋得意地告诉他,这是你姐姐得了大阿哥赏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女儿信中那一长串叮嘱,立刻警醒起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你管哪儿来的?你姐姐给你的就是了。她说这是请高人开过光的好东西,最旺读书人的文运,你往后日日戴着,说不定哪天脑子就开窍了,将来也给娘考个状元回来。”
说着,她亲手将玉坠系到了佐禄腰间,又把儿子拉到跟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八岁的孩子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佐禄这些年吃得不算差,个头已经比同龄孩子高出一点,方才那张脏兮兮的脸擦干净以后,五官竟也颇为俊朗,眉眼之间甚至还有几分已故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魏母想着女儿信里那句“相貌品行没有半点比得上我们佐禄”,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道理。
姓邹的那个弟弟算什么东西?
她儿子若也能进去,谁压过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魏母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一把按住佐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儿子,娘给你换个私塾。”
佐禄还在低头拨弄腰间的玉坠,闻言头也没抬,随口便应了一声:“好啊。”
魏母反倒愣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同儿子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佐禄竟如此痛快地答应了。
她顿时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确认道:“真的?你真愿意?换了地方以后可得好好读书,不能再像如今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娘可跟你说,那地方不是寻常私塾,若真能进去,往后你的造化大着呢!”
佐禄这才抬头看她一眼,满不在乎道:“在哪儿读不是读?换就换呗。”
他说得轻巧,心里却已经飞快盘算起来,他同如今私塾里那几个老兄弟早就玩得有些腻了,换个地方说不定还能认识些新鲜人,何况既然换私塾,少不得又要交一笔束修,若这回能想法子把银子弄到自己手里,正好再去赌坊试试手气!
魏母哪里知道儿子脑子里转的是这些念头,只当他答应得这样痛快,是老天爷也在帮着自己,心中最后那点犹豫霎时烟消云散。
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越看越觉得自家孩子天庭饱满、眉清目秀,一看便是个有出息的。
富察家啊。
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母族,是正经八旗勋贵中的顶尖门第。
若佐禄真能进富察家出资办的私塾,再凭自己的聪明得了富察家公子的青眼,将来便算一只脚踏进了富贵门槛。
若女儿那边也能争气些,压过那个姓邹的小蹄子,真得了大阿哥喜欢,往后做个侍妾格格,再有福气些,做个侧福晋……
魏母想着想着,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儿子攀着皇后的母家,女儿跟着皇后的嫡子,姐弟两个彼此帮衬着往上走,等将来大阿哥再……
光是想想,她都已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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