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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从从容容坐在裴时济身边,虽然没有什么刻意亲昵的举止,可那态度说明了一切——为人类产下二子的雌虫就是他。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
蔑视帝国武力至此,他以为帝国没有虫能制住他了是吧?
阿拉里克满心惊骇,转念突然想起一茬,脸跟打翻调色盘一样无比精彩:
“劳奴是你儿子?”合着当时在深空基地演了一台大戏?
“你说谨儿啊,是我生的。”鸢戾天淡然地点点头:“他叫裴承谨,劳奴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菲拉斯也是...”阿拉里克又惊又疑,可原弗维尔只是一只C级,菲拉斯和劳奴横看竖看也不可能是C级,不对...他们的等级测不出来,他原以为是主脑谨慎,但也许是真的测不出来...
“裴承劭,菲拉斯也没好听到哪里去。”鸢戾天黑着脸,毫不掩饰嫌弃。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C级...你不是C级。”阿拉里克的声音逐渐笃定。
鸢戾天沉默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我是,我在繁育所出生,我在街头抢食长大,我八岁入伍,去最危险的地方,用最简陋的装备,我不识字,没有虫教导我,我没有雌父更没有雄父,我没有家,我没有姓氏,我升职慢,战功要比B级多十几倍才能和他们升到一样的位置。
我的精神体脆弱,二十岁就开始依赖稳定剂,我没有见过高级雄虫,我不知道高级虫们的社交礼仪,我愚笨、粗俗、懵懂,除了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运气好一点,我和所有C级都没有区别。
我很努力地求活,每一天都很努力,因为稍一不努力我就会死去,但后来我渐渐知道帝国希望我死去,帝国希望每一只C级按时死去,这是我第一个没有服从的命令,然后我成了叛虫,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是一只C级,从出生到现在,不能因为你们鄙夷我的时候断定我是C级,你们恐惧我的时候又否定我的等级,这是不对的。”
阿拉里克又陷入沉默。
“但听谨儿说起若奴的事情,我又发现,也许C级、B级、A级乃至你,我们都没有什么区别,不,不止我们,你口中的人类,被帝国毁掉家园,圈进养殖的动物,大家只是承担了不同功能的工具而已,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国家有且只有一点点精神力强大的雄虫是高贵的,但高贵的也不是他们本身,而是他们的力量,他们借以奴役天下的力量,现在力量有了新的去处,你也该选一条新路。”
原弗维尔口中新的去处——阿拉里克看向一直微笑听他说话的裴时济,他很难不做联想,虫皇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只虫在身边长篇大论,雄虫不允许,更惘论雌虫,雌虫的美德是沉默和服从,工具就是工具,有思想的工具是最糟糕的。
雄虫不欣赏雌虫的智慧,很多时候他们只是不得不忍受。
他们不会像这个人类一样,用充满欣赏和愉悦的目光注视雌虫。
人类竟是这样的种族吗,如果每个人都有想法,那该怎么弥合分歧,怎么达成一致,这个社会该怎么正常运转,谁来发号施令,谁来维持秩序...
阿拉里克陷入迷茫,眼前一片混沌,人类社会对他来说是一片看不清框架的迷海,混乱、无序,这样的社会为什么有这样一个精神力强大的人类呢?
精神力不是雄虫独有的吗?
他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的裴时济和鸢戾天相视一眼,都挑挑眉,齐齐看向夏戊。
夏戊无辜地回望过去,表示自己没有对上陛下和大将军的脑电波,皇帝陛下只能开口:
“我们并非刻意为难,也是因为谨儿迫切,担心再不出手,若奴会被他兄长和父亲折腾死,我们才冒险和你碰面。
可水深火热的又岂止若奴,你身为皇长子的生父,却还要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他不思量自身骨血从何而来,竟也生受了,这种天伦垂丧实属我不忍见,帝国上下又有多少个若奴,多少个你,多少被逼到死生边缘的虫?
你如果也是有些雄虫那样视天下生灵为器具的虫也就罢了,我们今天根本不会见面,可你不是,你在乎你的孩子,在乎朕的孩子,还在乎那么一点帝国不太存在的公平,所以你当初会为朕的大将军仗义执言,从这个角度来说,朕要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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