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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洗手,换衣服。”林凇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将一套无菌服和手套指给他。
&esp;&esp;于是陆止崇第一次穿上为拟态生物手术准备的特制无菌服,第一次站在了无影灯下,面对的却不是人类的器官,而是另一套截然不同却又遵循着生命共通的脆弱系统。
&esp;&esp;他成了林凇的副手,负责止血、递器械、调整设备参数。
&esp;&esp;林凇的主刀稳定得惊人,手指在那些复杂交织的血管与肌肉间穿过,精准而迅速,与时间争抢着这条卑微的生命。
&esp;&esp;手术持续了数个小时。
&esp;&esp;陆止崇沉默地配合着,他发现其实剥离那些人类医学的固有认知后,对于这些动物生命的维持与修复其核心逻辑惊人地相似。
&esp;&esp;他很快进入了状态,甚至能预判林凇的某些需求。
&esp;&esp;当最后一处伤口被妥善缝合,生命监测仪上的数值终于稳定在安全的绿色区间时,窗外已经透出了灰白色的天光。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在更衣室简单清洗后,沉默地走进了林凇的办公室。
&esp;&esp;林凇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陆止崇面前。
&esp;&esp;陆止崇端起水杯,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他看向林凇,对方正闭着眼,用手指用力按压着晴明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
&esp;&esp;“那只动物……”陆止崇开口,即使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是怎么回事?”
&esp;&esp;林凇缓缓睁开眼,扯了扯嘴角,语气不算好:“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伤口,那手法,明显就是你们人类的手笔。”
&esp;&esp;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迁怒,又或许是想起了陆止崇刚在手术室里的协助,他深吸一口气,将后面更尖锐的话语压了下去,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喃喃道:“……最近这样的患者……越来越多了。”
&esp;&esp;陆止崇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esp;&esp;他没有辩解“你们人类”这个说法,也无法辩解。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他真正感到困惑的问题。
&esp;&esp;“林医生,你为什么会选择做医生?”他的目光落在林凇握住水杯的指尖上,“对你们……拟态生物来说,要在这个领域取得这样的成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吧?”
&esp;&esp;林凇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esp;&esp;他抬起眼,看向陆止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呢?你选择做医生,是为了继承家业,光耀门楣,还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条‘最合适’的路?”
&esp;&esp;陆止崇被问住了。
&esp;&esp;学医,进入顶尖医院,精研技术,甚至与合适的人结婚,每一步都符合陆家对他的期望,也符合社会对他的定义。
&esp;&esp;但他从未想过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esp;&esp;陆止崇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esp;&esp;一个无意义的答案,林凇没有什么反应,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esp;&esp;“看到他们受伤,痛苦,奄奄一息……就像看到我自己,看到我的同类。”他抬起眼,望向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如果连我们之中走出来的人都不去做,还能指望谁呢?”
&esp;&esp;“原因的话,可能就是想救他们,而已。”
&esp;&esp;夏听月,哭什么
&esp;&esp;谢术站在卧室门口,被宿醉和药效碾过的嗓音粗粝而嘶哑。
&esp;&esp;“……你怎么还在这里。”
&esp;&esp;夏听月却好像没有听见。
&esp;&esp;他转过身,将简单的早饭一样样摆上餐桌。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热气腾腾的白粥,几碟清爽的小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曾经煮饭连米都忘记放的小雪豹,竟已经学会了做这么多东西。
&esp;&esp;谢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近的,直到他的身影挡住了餐桌前的夏听月。
&esp;&esp;夏听月想绕过他,他往左挪了一小步,谢术便跟着向左;夏听月向右,谢术又再次拦在右侧。
&esp;&esp;你来我往,莫名其妙的,像跳了一支舞。
&esp;&esp;被挡了太多次,夏听月终于不再试图移动。他垂下了眼睛,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esp;&esp;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所有声响,一丝一缕都悄悄。
&esp;&esp;谢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夏听月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esp;&esp;四目相对,谢术看到夏听月眼尾洇开一片湿漉的绯色。
&esp;&esp;“……夏听月。”他的声音更低了,“哭什么?”
&esp;&esp;夏听月只是仰视着他。
&esp;&esp;眸底的泪水在引力作用里不得不向下滑落,留下一道湿痕,最后在空气中坠毁。
&esp;&esp;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esp;&esp;——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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