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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场战役结束之后,我们从拉斐尔家族那里要来了更多的鹞式和隼,更多的枪炮与弹药。身边有些相熟的面孔离开后便不再回来,但是越来越多的新面孔加入我们的队伍。当战争已经变成了一桩生意,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成为雇佣兵。
我们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防线推回到希尔矿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当我从隼的机舱中走出来,再一次踏足在这片与我相处了有整整半年的土地上,我感到心中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青野现在不仅仅是一个雇佣军团的军团长了,现在整个第一集团军全部都被划入了他的麾下。拉斐尔家族的人在我们加入战局的第二周后,将青野叫去了他们的主星,他们很轻易便知晓了青野的身份。第十七军团虽然已经解散,但是所有曾经隶属其中的人员都被登记在册、有迹可循。
拉斐尔家族并未过多的纠结于青野的身份,毕竟殿下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曾经向殿下宣誓终生效忠的战士也成为了拿钱便可以办事的雇佣兵,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青野的身份没给我们带来麻烦,反倒对为什么区区一个雇佣兵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回第三星区的一大部分版图做出了合理的解答。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打?”我点燃一支烟,青野从我身后走上前,他问我。
接下来的仗不好打,希尔矿场以南的星球上驻扎着菲利普麾下的精锐,他们已经连续输了一个月,他们会咬死了这道战线,不让我们有一丝一毫的进展。
“接下来我们不打了。”我将烟从唇边拿下掐灭。
在我心中青野的形象始终还是个孩子,虽然我已经习惯于借着烟酒消愁,但是我并不想让青野站在我身边跟着吸二手烟。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帮拉斐尔家族打赢菲利普。”我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尼古丁消退后,深重的疲惫一点点漫上胸膛。“我们是为了让菲利普不要赢,是为了让他们始终处于拉锯。”这样我们才能够在他们的互相消耗中喘息偷生。当然,我们还可以借着他们的征战缓慢扩充自己的势力。不过我们得用上很多的时间才能积攒够足以与他们中任何一方抗衡的力量。
“明白了。”青野点头。“我会先下令让将士们修整一段时间,然后再慢慢开始战局的部署。”我微笑着拍拍青野的肩膀,然后我看见都柏站在隼的机身之后,遥遥地看着我们。
我走向都柏,我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都柏微微皱眉,他抬手轻轻抵住我的肩膀,拒绝了这个拥抱的动作。
“你肩上还有伤,别做幅度这么大的动作,鲁诺不在身边,伤口崩裂了我没办法给你处理。”
我收回手看着都柏,脸上神情活像一只没做坏事却被无故踹了一脚的狗。
都柏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往回走。
“都柏!”我大声叫他的名字,然后快步追上去。
“到底怎么了?”我攀住都柏的肩膀,手上用了点力气,将他扳得转身。
“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和我生整整一个月的闷气?”我逼视着都柏的眼睛。
都柏垂眸,他心里藏了事,但是他依然不想告诉我。
我有点生气了,我收回摁住都柏肩膀的手。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彼此之间没什么事情说不出口,没什么事情非得藏在心里。”
我的语调很冷,我知道此时我看着都柏的眼睛也很冷。
殿下曾经跟我说过,我生气的样子和我认真的样子很像,都让人心里一颤,不敢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我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因为我从没有对他生气过。我似乎也从来没有对都柏生气过。
“钧山......”都柏终于抬眸看向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但我......我也说不清楚。”
都柏的嗓音沙哑,我的一颗心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马上就软下来,毛刺刺地疼。
“那就慢慢说,”我抬臂揽住都柏的肩膀,“愿意聊聊吗?我们已经有好久没好好聊过天了。”都柏点头,我们两个走到隼背后的阴影里,并肩坐下,坐在希尔矿场焦黑色的沥青地面上。
“钧山,”都柏唤我的名字,“你说,这场仗我们还要打多久?”
都柏仰头靠在隼的金属机身上,他看着夜空,眼中是一种疲惫的迷茫。
在看到都柏这个眼神的时候,我便了悟了一切。我感到难以言表的心疼与愧疚。我将他卷入了一场没有意义也没有尽头的战争,他很累,筋疲力竭,他不想再打仗,他不想再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都柏转头看着我,这一次轮到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对于他的问题,我没有答案。
“......对不起。”沉默良久,我最终只沙哑着说出这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要战争。我也不喜欢受伤的滋味,我也不是生来就习惯疼痛,习惯没有麻药就把血淋淋的伤口缝上。我和第一集团军的同袍虽然才并肩作战了一个月,但是我已经熟知每个人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活着,我希望泥土里不再浸满鲜血,而是开满鲜花。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我们就是活在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世界里。
“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等过完这个冬天,我们就回家去。”
都柏眼中有星点光芒闪烁,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在逐渐升腾。
我强迫自己直视着都柏的眼睛,强迫自己清晰地感受愧疚一点点将我蚕食。我在说谎,我向都柏开出一张空头支票。这是种罪。虽然我自己也满怀期许,虽然我自己也期待着那张空头支票能够兑现。
“冬天结束我们就回家。再也不管这些该死的战争。我们只管好好经营我们的农场,只管忙开春的耕种,只管看着赛琳娜的宝宝长大。其余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我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胸中的氧气全部都吐尽,我感到有些微的窒息。
都柏笑了,他点点头,对我说好。
我知道我的谎言并不能骗过他,正如我的谎言也没办法欺骗我自己。
但是生活已经太艰难,我们需要一些谎言,一些美丽的谎言来自我欺骗。我们需要哪些幸福生活的吐尽暂时遮住我们的眼睛,帮我们挺过那些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残酷。人正在在阴沟里挣扎的时候最需要仰望月光。我们需要这些谎言,就如同我们需要酒精和尼古丁,还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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