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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下不为例。” “我是真的受够了,不管什么脏的、烂的、臭的黑锅都甩在我身上。” 强弱强弱。 一方强,另一方的气焰自然会弱下来。 她和永宁侯之间的地位和话事权,也该适当地倾斜易位了。 但,也不能彻底地把永宁侯逼到死胡同。 就当遛狗了。 永宁侯抿了抿唇,幽幽道:“桑枝,时至今日,你还能不能分的清,你我之间,谁是爹,谁是女儿。” 裴桑枝不假思索:“您是爹。” “这一辈子,您都是爹。” 她可要不起像永宁侯这样的不肖子。 永宁侯一时语塞,嘴唇翕动,却终究未能吐出只言片语。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事,便当与你无干。” 话音未落,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警告的厉色:“但若再有下次,哪怕是要泄愤,也须得顾全大局。” 裴桑枝:“我巴不得永宁侯府如日中天,永无西沉之日。” “这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真的不能再真。” “父亲若是不信的话,我愿意立下毒誓。” 桑枝,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裴桑枝说这话时瞳孔里迸发出的灼灼光华,清清楚楚地映在永宁侯的眼底。 永宁侯心绪复杂。 他看得出来,裴桑枝说的是实话。 “毒誓就不必了。” “为父只愿你谨记,你姓裴,你身上流着为父的血,永远是为父的骨肉至亲。” 裴桑枝从善如流:“女儿从不敢忘。” 永宁侯轻轻挥了挥手,“且退下吧。” “记着分出些时间和精力去藏书阁多读些书,莫要浪费了那些典籍,辜负了为父的慈父之心。” 或许,书读的多了,能一点点抹灭裴桑枝骨子里的野性和不羁,能渐渐将尊卑和孝道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他不需要一个浑身是刺又野心勃勃的女儿。 有野心可以,但前提是为他所控,翻不出他的掌心。 裴桑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永宁侯憔悴蜡黄的面容上,眸中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隐忧:“父亲当以身体为重,好生将养才是。” “若女儿将来有幸攀上高枝,觅得良缘,得享荣华,却没有机会孝顺父亲……”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裴桑枝轻叹一声,这般憾事,可不能发生在侯府。” “父亲说,是不是这个理?” 永宁侯胸口憋闷的慌:“你少来气我,我能活到九十九!” “滚!” 裴桑枝状似无意地小声嘟囔:“不是父亲差人唤我前来的吗?” “要说找不痛快,原是父亲自找的。” 永宁侯气血翻涌的更厉害了。 “滚!” “利索的滚。” 永宁侯指着书房的门,终是忍无可忍道。 这是什么破世道。 他当儿子时,大气不敢出。 今朝,轮到他当爹了,亲生女儿反唇相讥的他哑口无言。 上天对他何其不公! 裴桑枝福了福身,心满意足地离开。 良久良久,书房里寂静无声。 永宁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闭目凝神,指节泛白地攥紧案几边缘,良久才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 当他再度睁眼时,眸中犹带血丝,却已不见方才的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然坚定。 站起身来,指尖掠过博古架上的青玉摆件,机关转动声里,一道暗格在墙面上悄然显现。 不是他不想父慈子孝,而是裴桑枝实在是太不服管教了。 所以,怪不得他。 他不会要了裴桑枝的命,也不会折断裴桑枝锋芒初露的羽翼,他只是想让裴桑枝乖顺些。 如此一来,于他而言,于裴桑枝而言,于永宁侯府而言,都是一桩好事。 三全其美。 等裴桑枝年岁渐长,会明白他为大局着想的苦心。 永宁侯咬咬牙,伸手将一个小瓷瓶攥在了手心。 …… 那厢。 裴桑枝离开书房,神色冷凝肃然。 她不想将永宁侯逼到死胡同,不想逼的永宁侯狗急跳墙。 但,很显然,她高估了永宁侯的格局和耐性。 永宁侯怕是要控制不住对她的不耐了。 如今,裴明珠早已沦为弃子,永宁侯却再也舍不得丢弃她这枚不听话的棋子。 既弃不得,那便唯有精心雕琢。 要磨去她所有的锋芒,锉平她每一处棱角,直到将她打磨成最趁手、最温顺、也最有价值的那枚棋子。 她能揣度永宁侯的心思,却始终摸不透他真正的盘算。 还好,她有人可用了。 要不然,稍有不慎,就要深陷险境了。 得让夜鸮和夜刃轮流,昼夜不休的盯梢永宁侯一段时日。 有备方可无患。 裴桑枝心下有了计较。 …… 裴桑枝停下脚步,有一瞬间的怔愣。 只见裴临允身着中衣,背负荆条,双膝跪在听梧院外。 她很怀疑,裴临允到底是想负荆请罪,还是经过昨夜的惊心动魄后,有了在人前衣衫不整的癖好。 裴临允的目光漫不经心地飘忽着,却在触及到裴桑枝到身影时骤然凝住。 眼睛倏然一亮,抬起手臂,朝她所在的方向用力挥动,清朗的嗓音里掩不住雀跃:“桑枝。” 裴桑枝眉心微蹙,没有作声。 裴临允脸上不见被冷落漠视的尴尬,反而利落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又在距离裴桑枝三尺处站定,唇边噙着讨好的笑,将姿态压的极低:“桑枝,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裴桑枝看着裴临允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鲜活神采,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哪里像是来负荆请罪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来得意洋洋炫耀的。 “你是为了替春草妹妹出气,才故意让我难堪的吗?”裴桑枝扬声,问的直白。 “大庭广众之下屈膝请罪,这般举动真的不是为了将我置于风口浪尖,任人非议指摘吗?” “我究竟何处亏欠于你,竟要这般坑害我?” 裴临允面上的笑意骤然凝固,慌忙解释道:“我并非此意。” “明珠她……” 话音未落,又立即改口道:“不,是春草。” “春草她能有机会活着给成景翊做妾室,已是她最好的出路和最大的造化了。” “桑枝,我是真心知错,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裴临允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已查明你认祖归宗的头一个月里所受的种种折磨,更知道你是如何熬过那段时日的。” 裴桑枝眸光冷冽地环视一周,待确认四下仆婢皆垂首屏息,这才倾身向前,压低嗓音道:“想不到,你查的还挺快。” “更叫人意外的是,查明了真相还有脸来我面前大放厥词。” “裴临允,你不觉得你欺人太甚了吗?” 不仅有脸,还笑意盈盈…… 她倒着真有些佩服裴临允的狼心狗肺了。 看来,敌人的猪队友,也不一定会是她说的好奸细。 主要是裴临允太蠢了。 裴临允正色,整个人正经了起来:“桑枝,你先听我说。” “我明白,你所经历的一场又一场的折磨,那些痛苦就像被反复弄脏的衣裳,你好不容易洗净晾晒,眼看就要风干,却总在最后关头遭遇倾盆暴雨。” “是日日夜夜无休止的痛苦。” 他…… 他也没料到,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吩咐,竟被底下人鸡毛当令箭般奉行。惯会逢迎的仆婢们变本加厉,将裴桑枝当作最卑贱的奴仆肆意折辱。 每日送去的尽是些残羹冷炙,更有那些个谄媚之徒,竟将潲水混入饭食,存心要恶心裴桑枝。 栖身之处更是破败不堪的漏风茅屋,发霉的草席,连那床薄被都补丁摞着补丁,盖在身上如同无物。 还有仆婢故意将裴桑枝狠推入池中,手持长竹竿不断击打,逼得她在水中挣扎沉浮,呛入一口又一口的池水,每当她试图攀上岸边,便又是一阵无情的敲打,硬生生将她逼回水中。 还有人专门逮了老鼠,三更半夜丢进裴桑枝的破屋子里…… 很多…… 很多件…… 多的他,根本数不清。 而他,心底的羞愧也不受控的蔓延开来。 那请你节哀 “桑枝,我明白,那些荒唐愚蠢的行径给你带来的伤痛,远非三言两语所能弥补。我们本可以是最亲密的兄妹,却被我的一叶障目生生毁了这份情谊。” “若能回到从前,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半分委屈。” 裴临允言辞急切,字字句句都似从肺腑中迸出,仿佛恨不能将一颗赤诚之心剖出示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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