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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小白,咪咪呜~」少年躬着身子在杂乱生长的树枝间晃荡。陆无忧看着少年强装镇定的模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喂,方怀疏,你在树上做什么?」少年闻言一个激灵,回头瞪他一眼,冷漠道:「…与你何干。」「是不是小白找不到?」陆无忧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树上的少年踩在树枝上,冷冷地瞧着他,「不用你管。」陆无忧觉得少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朦胧,他晃晃脑袋,觉得方知何果然从小到大都很令人讨厌。“谁要管你?你的小白早就找不到了。”陆无忧在将军府外遇见一只小猫,灰黑相间,尾巴尖带点白。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小猫,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一些事。他昨夜做了个梦,说是梦其实不大合理,因为那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梦里的方知何拒绝了他,而过去的方知何拜托他一起找小白。小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腿边,试探着蹭蹭,见他并不反感,便轻轻“咪呜”了一声。陆无忧弯下‖身子摸摸小猫的脑袋,跟着“咪咪呜”一声。小猫咕噜咕噜地蹭着他的手。“你可真粘人啊。”陆无忧将小猫抱起,放在怀里温柔抚摸。他犹记得家里的那只小白过去可是一点也不亲人,除了方知何之外,难道当真物随主人形?方知何咳嗽得厉害,兴许是昨夜着了凉,他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费力地喝了一口,又被咳嗽重重呛了出来。陆五在外听见声音,连忙跑过来,见方知何咳得眼泪直流,他担忧道:“怎么又严重了?”方知何擦擦眼角,缓了缓,开口道:“……无碍,陆五,能帮我弄个烧水的炉子吗?”今日是陆五给他送药,至于他喝不喝陆五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看见。所以他难得的获得了几天的短暂自由。陆五闻言点点头,看了方知何好几眼,问道:“怎么我才出去几日,你就这般模样?”方知何不解,疑惑地抬起眼看他。陆五拧着眉,犹豫道:“一脸的死气……脸色青白,连指甲上的半月痕都带着紫色,你是不是又病了?”方知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盖上的半月痕泛着紫,兴许这就是澜宁说得心坏了?他伸手摸摸心口,脑子里嘀嘀咕咕,怪不得这么疼呢,原来心都坏掉了。陆五见他又不说话,只好从怀中摸出一本书,递了过去。“侠盗方问天?”方知何见他拿的是个话本,精神一震,接过来第一眼看了看书名。陆五挠挠头,“啊,我也不太认字,就看你无聊,街上随便买的一本。”方知何见他窘迫,轻笑两声,有些感激道:“多谢。”陆五摆摆手,“没什么,就是…你喜欢就好。”方知何垂下眼,瞧着著者名[偷摸写本]四个字,他微微眯起眼笑道:“这本…”话音变低。“我写的时候还被唐丞相抓包骂了个狗血淋头呢。”他咕哝一声,听起来像是抱怨。陆五没听清纳闷道:“这本怎么了?书局的掌柜跟我说这著者已经很多年没写书,这本还是他给我挑得卖得最好的呢。”方知何摸摸书封,轻轻翻开一页,心道确实是很多年没写了,自从被丞相抓包朕哪有时间再写,掌柜的每月催收信件都被丞相派人守着拿回来销毁……啧,唐眠眠真的是欺人太甚!他嘀嘀咕咕,陆五摸不着头脑,当他又说胡话,只好摸摸他的头,叮嘱了一声,“傻子,你待会儿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注意别摔倒,小宝摔疼了又要闹你。”方知何点点头。陆五笑道:“你……挺好的,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嗯。”方知何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回以微笑,“多谢你。”看着陆五走出去的背影,方知何支着下巴发起呆,前几日方闵姝取了他两管血,还要走他的蛊埋鸽,顺便,丢给了他一把匕首。据说是方大公子给的。方知何从桌面底下抽出那把匕首,柄上的水晶被阳光照得泛起光芒,柄身的长临二字反而显得黯淡,方知何伸手抚上这两字,极轻地叹了口气。“小宝,等你出生了,爹爹就带你去见长临小叔好不好?”肚里的小家伙踢了踢腿。方知何下意识笑起来,笑得眼角都微微弯起。“你小叔是一个非常非常好,也非常非常讨人喜欢的人。”他戳戳肚子,嘟囔了一句,“上次还夸你乖,这两日怎么总是踢爹爹?”小宝又踢了踢。方知何无奈地沉默了两秒,轻声笑了,孩子这么有活力,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有些折腾人。“你大爹爹,喜欢你小叔。”他冷不丁冒出这句。小宝便停了下来。方知何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小家伙兴许是累了。他也有些倦,便随意扯了件衣裳披着,支着下巴坐在桌前,他得想想那群人究竟在搞什么。方闵姝要宝藏,但是方家旁系从一开始便依附着太傅府,于钱财应是身外之物,便是贪婪……方闵宣的所作所为却不像。更何况,他们拿了蛊埋鸽是做什么?以我的名义给谁传信?还有这把失而复得的匕首——它不该在此时出现。方长临未曾归来,若是被陆无忧看见这把匕首在自己的手中…“呵。”方知何苦笑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些人当真是…就这么喜欢拿陆无忧当枪使么?想到这里,方知何忍不住头疼,不知现在吞匕首还能不能留口气。一声叹息。“唉。”祁关怀里抱着一包药材,唉声叹气地走在路上。走在他身侧的陈聿黑着一张脸,“你究竟什么时候给我解药?”祁关看他一眼,又移回视线,“唉。”“姓祁的!”陈聿怒声高昂。祁关又叹了一口气,“别嚷嚷,脑壳痛,我在想一件事。”陈聿:“解药。”祁关咂嘴,“你这人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我寻思着你上阵杀敌也这么追着人‘拿命来!’吗?”陈聿噎住,“……”祁关无语地白他一眼,抱着怀里的药材又满大街的乱转。直到一家糕点铺子前。他眼前一亮,将药材丢进陈聿怀里直冲而去。“掌柜的!”一声惊动,正装盘的一个男人动作停顿,抬头看了闯进门的祁关一眼,“客官要什么?”祁关回忆了一下,开口道:“豌豆黄加桂花糖,不要豌豆不要桂花。”那掌柜的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回了屋,陈聿抱着药材走到祁关身后,正欲开口便见此间掌柜捧了个青瓷瓶出来。祁关迎上去,那掌柜将青瓷瓶递给祁关,朝他点点头,笑着看他,凑近耳边道:“可好?”祁关沉默数秒,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方知何好不好,兴许陆无忧良心尚在,他不至于将方知何剁了喂狗,但是以陆无忧睚眦必报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太好。掌柜没再说话,只轻拍两下祁关的肩膀。祁关抱紧怀中的青瓷瓶,嗓子哽得非常不舒服,像活生生咽了一条鱼进去,那鱼在他喉咙里翻滚。他转身看了一眼陈聿,眼神有些冷淡,陈聿看他这般模样,难得没有打扰他,默默抱着药材跟在他身后。他有时也在想,陆大人就是对的吗?可是小皇帝也不是样样都坏,他固执任性,可他勤勉为民,你若说他不善良,他没做皇帝前就待百姓好,可你若说他不狠毒,他又能在朝堂上当众将人拖出去腰斩。为人君为人臣就这般难以和调么?“你当他愿意当这皇帝么?”祁关突然出声道,语气并不平和。陈聿心中一惊,有些讶异地想起自己刚刚好像不小心说出了声音。听了祁关的话他有些不解,甚至觉得这人可笑,他冷冷道:“他怎么就不愿意了?我看他杀人杀得挺高兴。”祁关懒得计较他眼里的不屑,埋头抱紧青瓷瓶,“你们懂什么?皇帝有什么好当的,起早贪黑,什么都要考虑,天气不好都要皇帝半夜起来去祠堂跪拜,更不用说泱泱大国,政务繁忙,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还瞎了眼似的看上陆无忧……真是,谁当皇帝不好?偏偏要他来当。”祁关恨恨道:“陆无忧真是病得不轻,口口声声方长临好!他好什么?他大哥为了他造反谋逆,还要被陆无忧欺负!他为什么不看看他大哥受了多少苦?”陈聿蹙起眉头,“方知何受苦与他何干。就算如此小公子又能做什么?”祁关安静地看着陈聿,眼底似乎烧了一把火,照得他眼眸滢滢。“他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哥哥撑得有多辛苦,也就不会为了追求自己的自由,说走就走。最可笑的是,他走了,陆无忧也跟着走了,那谁来当皇帝?还不是最倒霉的那个当?”陈聿不解,“不想当总有人当,谁逼他了?”祁关停住脚步,看了一眼陈聿,冷嘲热讽道:“确实没人逼他,只是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保护远在边疆的陆无忧,与他在外游历的弟弟。”祁关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自作多情,真是活该。”陈聿怔愣,半晌也说不出话。祁关朝他笑笑,眼眶红了一圈,这让陈聿觉得他快哭了,恍惚间又听见他轻声道:“可是,我看着他觉得好委屈啊。”也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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