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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走了,你也要走,那我呢?」少年用惊惶的眼神,失措的语气望向他。彼时,他执着剑,神色漠然地回望着他,冷声道:「那又与我何干。」陆无忧梦中也痛,看着少年那渐渐泛红的眼睛,痛得伸出手去,却径直穿过了少年的身子。「可是,云台你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你说……我将长临救出来,你就要与我在一起。」少年语气轻柔,试探一般,还讨好似的朝他笑了一笑。陆无忧红着眼道:“我骗你的,怀疏,是我骗你。”果不其然,那人听完立马露出厌恶的神色,抽剑打下少年手中的剑,那剑尖还在滴血——少年胜仗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他跑了过来。他连铠甲都没来得及脱下,佩剑也来不及擦。可惜,他的心上人不喜欢他,不仅骗他叫他伤心,更连半分希望也要抢走,丢在地上。「你的猫,你不是最疼它么?」那人用冷冰冰的语调出了声,陆无忧倏然后背激痛,他猛地看向当年的自己,眼神惊恐,有一瞬间他扑上去要捂住那人的声音,可还是被那人漏了出来。语气轻佻,仿佛说笑一般朝方知何问道:“怎么它死了,没见你伤心呢?”方知何一愣,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眼底的空白叫陆无忧心痛。陆无忧几乎要歇斯底里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没伤心?!可他没办法。他泄了气,垂下眼睫,浑身抖如筛糠。怎么…就舍得这么对他呢?他模模糊糊地想着,重新抬起头看方知何——那人浑浑噩噩地,却咬着嘴唇朝那人笑笑,说道:「这样啊,怪不得没找到它,那你有没有帮我好好安葬它?」「没有,而且,你不是看见了么?」方知何终于颤抖起来,他不再纠结陆无忧留下与否的问题,他只是低下头,站在原地。那人走了,陆无忧看着那人离去,他走近方知何的身旁,想要伸手抱抱他,却见方知何浑身一颤,突然蹲下身去。院中的花飘飘荡荡的四散开来,方知何在这其中轻轻呜咽着。陆无忧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大约……让他再剖一次心他也甘愿,一百次,也甘愿。他在这梦中的回忆里陪方知何哭了许久,那人抽抽噎噎,到了后来干脆呆坐在地上,发着愣,直到天色晚了,他爬起身,咬着下唇往外跑去。陆无忧知道他要做什么,神色挣扎地想了一会儿,还是追着他去了。方知何手里拿着一包药粉,他神色纠结地站在桌前,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将药粉全部放了进去,约莫半分,他一口喝尽,然后低声咕哝道:「这是什么迷药,居然是甜的。」陆无忧不知该作何反应,觉得这人可爱至极,又…苯得不行,怎么给人下药还先试药的?陆无忧看着方知何在宫门前拦住正往兵马司去的人,语气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道:「云台,你过阵子就要出征了……今夜,陪我用膳好吗?就一次,今夜过去我定会将兵权予你。」那人想了想,点头道:「那你以后休要纠缠于我。」方知何脸色黯然,却又高兴起来,他伸手摸摸那人的衣裳,笑吟吟道:「你来再说这事好么?」那人好心了一会儿,没当即把他推开,犹豫了两秒才道:「你朝政之事处理得了么?不行就让权勐帮你…他是反永一派,对永帝的昏庸无道很不满,予新帝该是辅佐之向。」陆无忧在一旁看着,突然记起这时的他对方知何是有些愧疚的,他一心想要摆脱这人的痴缠,有时连带着朦胧的恨意,乃至对这人着实不好,大约是这人此时答应了让他出征闯一片天来,他对这人心中泛起些微小的愧疚,他记起自己确实答应过要与他在一起。「啊好,好……我知道了。」方知何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笑意泛出眼角,眼尾甚至带着些春情,瞧起来叫人心头发痒。那人却不心动,只是敷衍应了一声,便离他而去。方知何心满意足,毫不在意,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又拍拍自己的脸,高兴地往回走。他是高兴狠了,走在路上忍不住笑出声,他一时之间满怀希望,还有些憧憬——他觉得自己和陆无忧是能在一起的,现在不能,还有以后。以后就会在一起。唯独余下陆无忧痴痴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如小苑一般快要蹦蹦跳跳的步子,鼻子泛酸,他恨不起来这人给他下药了,他只觉得心疼,太心疼了。小云回到住处翻找了一阵,瓶瓶罐罐,杂七杂八,翻出好一些方知何随手赏他的宝贝,还有祁大人有时送他的补药,他全部收拾出来装进一个黑色包袱里。然后背着包袱打开门就要走。迎面却是方知垣走了过来,小云迟疑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陛下的弟弟,只不过从未回来过,刚刚在陛下那里匆匆见了一面,这人给他使了个离开的眼色。他有些仓惶,眼神担忧地看向走过来的人。“小云?”方知垣脸面前的小太监背着包袱正要走,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他语气温柔,一贯的温文尔雅,叫人见了就生好感。小云微微点头,往后退了一些。方知垣见他如此防备,愣了下,又笑道:“我是他的弟弟,你这是要去做什么?”他眼神落在那包袱上。小云抿抿唇,摇头。方知垣也不恼,只是笑着,“我知道你关心大哥,所以特地来跟你道谢,我常年不在大哥身边,他又不会照顾自己……确实得你所顾,应当来谢你的。”小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道:“照顾陛下是奴才该做的,何况……陛下对奴才很好。”倒是您,又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叫陛下受了欺负。小云心中怨怼,可他知道这是不应当的,除了陛下,谁也不能怪罪这人。方知垣点点头,他最清楚自家大哥不过,“我今日来,是有事拜托你。”小云抬头疑惑地看他。方知垣回头看了看,随后伸手将小云身旁的门推开了些,而后钻进屋中,将小云也拉了进来,再将门轻轻关上。小云被他拉进来呆在一处,方知垣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实在是此事不好为外人道也。”小云点点头,表示理解。方知垣这才正正神色,轻声道:“你昨日也见了我大哥,他…此前病了一场,醒来便忘了以前的事。”小云还是点头,这些陛下已经和自己说过了。方知垣想得心里泛苦,伸手撑了下前额,这才继续说道:“我发现他给自己编了记忆——就是说,他认为的他自己,与我们过去与他相处的,是不一样的。”小云倏地瞪大了眼睛,他怔愣地看向方知垣,结果方知垣低下头去,轻轻道:“过去,爹娘不太疼爱他,较之大哥,爹娘他们更疼爱我,与其说是不疼爱……还不如说是,厌恶痛恨,爹要好一些,娘却……”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一般,微微抬起眼看小云,“是真的对他不好,我小时候还没这么明显的感觉,直到后来长大了再去想,大哥一直是被众人所孤立出来的。”小云微微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府中的下人,还有旁系的亲人,大家都说大哥是灾星,以一传十,当真将大哥传成了自私恶毒的坏人……我小时候不信,可大哥跟我说,信不信都与他无关,他不需要这些人对他好,我那时候还当真了,现在才知道,他是伤心的……大家都在伤他的心。”“还有,陆无忧,你知道的对吗?”方知垣与小云对视,他的眼神很悲伤,微微抬起眼看着人的时候叫人心头发涩,小云心脏发颤,身子微微发起抖来,对,他是知道的,他知道那位陆将军是如何对待陛下的,是如何要他痛,叫他伤心的。“现在,这些他都记错了。”方知垣嗓子哑了一些,他情绪低落,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低声道:“他以为自己是被人爱着长大的,爹娘疼爱他,众人待他温和善良,他还有一个心上人,是两情相悦的。”小云哑然,神色挣扎地晃动着眸中的水光。方知垣哽咽道:“你不会告诉他真相的,对吗?”“你要告诉他,他是被爱着的。”“你不能告诉他,这是错的,你也不能告诉他……这世上除了寥寥几人,无人再爱他。”可以吗?小云神色悲怆地呜咽了一声,而后用力点点头,他将包袱摘下递给方知垣,哽声道:“这都是陛下和祁大人给我的,您帮我给陛下吧……我原是想帮他逃出去的,这些,这些就给他作盘缠,如今……如今有您在,我希望,他…他能稍微快乐一些,起码,起码不会再痛…”方知垣怀中抱着那沉甸甸的包袱,心中痛楚怆然,却又觉得欣慰,他的大哥其实也是被人爱着的。祁关,小云,这些身边人……都是爱着他的。“嗯。”他用力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小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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