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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儿悄声:“你还不知道吧,太子殿下来了,刚才那小黄门是来传钧旨的,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说完妈妈就带了那三人去了,好像是要到主子跟前被盘问呢。” 薛盈艳倒吸一口冷气:“太子殿下来了?!不是说,主子这月中旬前都不来的吗?” 琪儿:“可不是吗,谁知道突然就来了,还到处拿人去问,香药局里别处也有婢子被管事带去的呢,必定是她们之中有谁惹了大祸了,才教殿下震怒,连累这么多人,真是造孽啊。” 薛盈艳扯着唇角,点头:“……是啊,真是造孽啊。” …… 白玉墀。 殿前积的厚雪被清扫干净,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片的人。 洪喜胜拂尘挥舞得虎虎生风,朝面前一干跪着的奴才和侍卫背上抽去:“废物!废物!一杆子废物!这么多人,连个女子都找不着!” “公公,实在是将那后山都翻遍了,符合的人都拿来了,可……”统管太监王富哭丧着脸。 这能怪他们么,后山那边生得白的婢子全叫来看过了,可个个都不是。 这找人也没个画像,叫他们何处去寻啊。 洪喜胜怒目圆睁:“还敢狡辩?” 啪的一下,又是一记拂尘鞭过去。 王富配合地吃痛叫唤:“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现下下头人已经去把庄子里符合说法的婢子都叫来了,待会儿就到,您放心,总不会叫人跑脱了的。” 洪喜胜鼻腔里冷哼一声。 “最好是找得到……” 他缓说着,边紧绷神色朝寝殿处望了一眼,随后才转回头,眯着冷眼,在面前这群人身上阴森森划过。 “要不然,可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天已经大白,雪落过又停,一片明堂堂洁净世界。 然整座白玉墀中却压了漫漫沉黑,恍如寒极的雾障了南北,风雹乱下。 人一批批带进来又带出去。 先是将年轻的看过一遍,再又将做过人妇的看过一遍,到最后,年纪大些的都抓来看了。 一回回盘问如审重犯那般极致仔细、又叫每个儿都张口说话,好听辨声音、又命令一个接一个行走旋转,好观察身态。 如此许多轮丨功夫,若是放在天牢里,百十个要犯也审出来了。 但今日,折腾了这么些时辰,还是全都付了东流水。 等最后一批也低头出了白玉墀,主殿殿前就更是一片死寂萧凉。 漪澜苑的统管宦官们有一个算一个,惧得发抖,而侍卫统领们更是咬牙切齿地徊徨。 最后众人只齐齐朝玉阶上站着的老太监看去。 要说现下还有什么救星,便是这位了,就是救不得,此刻也是高个儿先顶上,他们小虾小蟹的,哪里有那勇胆身先士卒。 洪喜胜的脸青得像梆硬的苔石、紫得像干瘪的茄子。 老爪子里还握着拂尘的柄,可就是将身后不中用的一群打了再打,打得长白的尾毛全脱了,找不着就是找不着。 昨夜里,那在注玉殿里与他们殿下春宵一度的女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那出现得如妖精鬼魅一样的女人,现下竟也如妖精鬼魅一样见不得光,吃足了人阳后便随风而散。 早在将后山里外及附近的婢子查问过后的时候,洪喜胜就胆战心惊地悄悄表露了一丁点鬼怪乱神的意思,险些遭了罚。 当时主子的神色寒极戾极,掌中还紧攥着一软物,殷红的料从掌指的缝隙间溢出。 那是件柔软的裹腹,女人的肚兜子。 若真是妖魅,又为何留下这叫人勾魂牵肠的把柄,若真是精灵,又岂用这尘世凡俗的私物? “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太子道。 一字一锥,凿岩敲山。 东宫中人不知多久不曾见过主子如此震怒。 那目色神情,分明是要将那女人抓回来挫骨扬灰,就是那女人畏罪死了,也得拿了回来鞭尸。 而目下那逃之夭夭的罪魁祸首找不到,要被鞭的就成了他们这些侍主不力的倒霉蛋了。 洪喜胜在阶下来来回回地走,但再怎么走,也终究逃避不过的。 徒弟全安从寝殿殿门出来,朝他示了个意,洪喜胜端了神态,满心沉重地进了殿中。 金殿中温暖如春,雕鼎兽炭焚透,宝篆龙涎香散。 屏息小步向内,坠地鲛绡纱幔之后,影影绰绰。 程太医约莫两刻钟前便来了,此时正躬身站在罗汉榻前,静神取针。 一根根细如牛毛,又轻似柳絮的长针沿着筋脉穴路密布深扎在贲张雄健的躯体上,一看去触目惊心。 然半披素纹绸袍静坐的太子只是阖目闭眼,腰背直挺如松,额鬓边便是冷汗也不见半滴,威严俨然。 恨不能一步作三步挪到主子跟前的洪喜胜却冷汗遍了满背。 太医的针还未曾取完,老太监扑通先跪了地,叫了一声:“殿下。” 殿内铺设了厚厚的盘金毯,跪下来自然既不疼也不冷,但事没办好的奴才心里自发冷。 同样的一句话,一个词,哪怕一个字,用不同语气说出来,意思可以完全相反。 许多时候报事诉情,连细说都不必,张口喊一声,听语气也知是喜是哀,正如现在。 短短一声带着哭丧的尊称过后,洪喜胜脑袋垂得更低,而霍肇则睁了眼。 身躯纹丝未动,只目锋冷冷朝那地上的奴才瞥去。 眸中极深的阴寂漆黑,无波无澜,却无言的沉寒压迫。 拔针至尾,离得最近还是程太医。 这也是在东宫侍奉日久的老人了,此刻也不敢抬头,只专心手中动作,以免一时惊惧,颤了指劲。 针尽皆拔出之后,在隔断处守着的全安进来伺候主子穿戴。 程太医眼盯着鼻子提起药箱:“今日再服两回药,夜间再行过一次针,殿下即可大好,不留遗患,臣先去为殿下开方。” 霍肇摆过手,全安带着程太医下去。 殿内重静。 洪喜胜这才又抬头,哀嚎:“殿下!老奴无能啊!” 霍肇执盏饮茶,淡淡:“起来罢。” 有功该赏,有过则罚。 昨夜陵宫之中,洪喜胜乃护主头功,功劳颇大,而那后山汤池艳祸,真正该剥皮拆骨的是那狐媚放荡、胆大包天的婬妇,就是要连坐受罚,也是从这漪澜苑中不尽心的管事奴才们开始。 洪喜胜却不肯,眼睛能冒泪花一样:“老奴辜负了殿下的信任,老奴——” 正欲拔个高调,然却绰地见上头主子寒睨来一眼。 茶盏落回金丝楠木几上,闷而重的响。 “多谢殿下不责之恩。”霎时收了戏台,赶紧抹眼泪站起来。 然而就是得站起来了,也不敢邀功,而是期期艾艾: “殿下,老奴不敢瞒殿下,自昨夜到现在,已经将庄子里形似的奴婢全都找来了,老奴和全安那小子一个一个地查看过来的,可……可真全不是。殿下,漪澜苑中那些个奴才是断不敢隐瞒私藏的,老奴忧心这点,也对着名册都查遍了,却实在找不到昨夜里那胆大包天的婢子!” 洪喜胜说的时候也颇有些咬牙切齿。 早知今日这情形,昨夜他和全安便应当早进去,悄悄进去,哪怕冒犯主子,也该进去。 只要瞧见那女人的模样,万事都好办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苦找? 偏谁能想到那女人会逃! 本以为是个不择手段争头媚上的蹄子,不知串通了哪个管事,又或者是什么机缘巧合,腊祭的夜里竟未卜先知似的躲进后山主子沐浴用的殿宇里。 若换做平常,殿下用那两处汤泉殿,都是要提前清山排查的,可偏偏昨夜事发突然,加之在深夜,他们从陵宫带回的人不多,庄子里这些奴才又醉了好几成。 是以这般重重掩罩下,才叫那女人遁了去。 当时刚发现人跑了的时候,洪喜胜是没这么焦急的。 跑?能跑哪儿去。出得了后山出得了庄子么。 谁曾想,那女人不仅当时能跑,现在真正的天罗地网布下,竟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说句实心话,眼下这情形,即使知道那女人留了件不能直接见人的物件儿,又被主子训斥过,可洪喜胜自己和干儿子全安私话时,依旧还都有些茫然迷怔。 不为别的,只因昨夜他们所见所听,那池中与主子纠缠的女子,真是似妖非人。 他们只得瞧见氤氲朦胧后的一角,听见几声娇吟,都觉得极不真实。 他们殿下是国之储君,帝王血脉,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准就真是哪处的妖精修成了人形,趁着机会,来贪图帝脉血气呢? 而座上的主子听罢他言,静默几霎,却忽地轻笑,笑得极冷: “莫非死在山里,或葬身泉底了?” 洪喜胜听了擦汗:“这,或许也不是不可能,殿下,老奴这就命人下去仔细打捞一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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