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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此时接引童子纷纷提着餐盒进车,他两个就赶紧闭嘴,相互使了眼色。&esp;&esp;贺佳最后一个上来,眉角蔫蔫耷拉着,戚戚地凑到窗边,道:“两位大人,这一盒够吗?不够我再去取。”&esp;&esp;说着将只个头特大的方盒儿“咚”在了案上。&esp;&esp;齐逍打开看了一眼,“不够。”&esp;&esp;手底下却没停,将锅盔、黄馍馍、肉粥、拌茄子、煮花生等一碟碟端了出来,摆满一桌,同苍厘让了让,举起筷子当先开吃。&esp;&esp;周围人一时窃窃起来。眼下这情况还能保持这么旺盛的食欲,不知道是真的饿狠了,还是哪根筋长歪了。&esp;&esp;贺佳很快又拎来两盒,如实道:“卢师傅见大人这么赏脸,很开心,又多送一盒,让您慢慢享用。”&esp;&esp;苍厘见小童戳在一边不动了,侧身去问:“这次复评走了多少人?”&esp;&esp;“三十二人。”贺佳回忆道,“那天好乱,先生的帐子都差点让人掀了。”&esp;&esp;不算多。苍厘想,按照预估,起码半数人要离开。再看现在这情况,一开始就嫌弃天雍伙食的使者不在少数。宁可用自带吃食或者干脆饿着的,那夜姑且逃过一劫。&esp;&esp;投毒一事后,更有人以此为借口跑去旁边镇子歇脚。反正管事明地里也没怎么限制使者的人身自由,性子野的可不得逮着机会撒欢打闹。&esp;&esp;他一转念,顺着想到那梨树上的仙女,又道,“你如何,解蛊了么?”&esp;&esp;“先生穿了金针,说无大碍,这几日睡前都服一粒白玉糖丸就好。但…但要罚我一颗金珠子。”提到这点,贺佳神情更加痛苦,“一颗金珠子啊,都能买好几十颗梨树了。”&esp;&esp;小童瞧着十分可怜,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转。&esp;&esp;“要是你能将那仙女捉回来,先生说不定会给你十颗金珠。”&esp;&esp;“不是仙女,是坏妖精。下次碰上我一定第一个指出来!”贺佳抹抹眼,吞下一声哽咽,“大人,大人替我报仇。得了珠子我们一九开,我只要我那颗。”&esp;&esp;“嗯。”苍厘回头,继续喝茶,又听见隔壁席在聊虫灾的事情。&esp;&esp;道是去镇上玩儿的时候,听人说塞北几地近日来忽都闹了虫灾,越闹越邪乎,好像还死了不少人。&esp;&esp;又说源头可能是降龙村。这村子位于东北交界地的草岭之中,前些年突遇虫袭,不知具体状况几何,但曾一度发酵到天钧堡出面镇压。现如今肆虐的怪虫指不定又是从那里闹出来的。&esp;&esp;几个人说着就忧心忡忡。因这降龙村好巧不巧,恰在去往天雍府的必经之道上,不想经过就要绕远路。可深山老林里那么一绕,遇到虫子的几率或许更大。&esp;&esp;那头讨论得热火朝天,这边贺佳就小声道:“先生刚刚谈起这事,说我们经过降龙村的时候,可以顺带看看情况。”&esp;&esp;齐逍终于停嘴,“我讨厌虫子。”&esp;&esp;然后他看着筷子尖不说话了。&esp;&esp;不知何时,一粒豌豆大的金花虫落在了碟边。&esp;&esp;那飞虫张了张翅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esp;&esp;随着这一阵碎声,外头震起铺天盖地的回响。&esp;&esp;苍厘脑中一麻,有如过电。望外头一瞥,只道天边槿灰的树影里,密密麻麻窜出一泼虫子,不要命地冲着碧玉车砸了过来。&esp;&esp;苍厘一叩案角,一枚牙签跃上指尖。他以食指作准,瞄了瞄窗沿一道,拇指着力一弹,那牙签便如穿针般,将十根支帘线一气呵断。窗上竹卷页失了牵引,刷刷齐落,车内一时暗了不少。&esp;&esp;他另一只手则执着齐逍的筷子,将那金花虫钉在了碟上。&esp;&esp;须臾间,窗外起了雨打的沙沙声。无数虫子猝不及防撞在窗页上,又稀里哗啦淌了一地。&esp;&esp;车里开始唏嘘。众人见着这阵势有些慌了,纷纷商议该如何应对。&esp;&esp;“能吃么。”苍厘看着齐逍,转了转筷尖上挣扎的金花虫,“和讨厌不冲突。”&esp;&esp;“不吃。”齐逍很坚决。&esp;&esp;“这不是普通虫子。”苍厘低声道,“你看,虫翅上有灵痕。是蛊。”&esp;&esp;齐逍仍是摇头,另掰了块馍馍啃起来。&esp;&esp;苍厘想了想,将胸口的鹰羽摘下,轻轻扫过筷尖,犹在振翅的虫子转瞬化作一摊黏稠的黑水。&esp;&esp;苍厘不由蹙眉,想若是蛊虫,一般都会直接毙命,这黑色的水又是几个意思?&esp;&esp;他想长空或许清楚。这毕竟是它的羽毛,但它眼下不知跟着凌安去了何处,就算吹哨,一时半会儿还是过不来。&esp;&esp;“这与梨子中的蛊,会是同一种吗?”他喃喃自问,又像是同齐逍说话。&esp;&esp;倏然一声笛响,外头的虫雨停了。&esp;&esp;周遭一时陷入十分寂静。而后笛声又起,曲调之诡如骨爪挠心,令人悚然。&esp;&esp;虫潮随之簌簌退去。苍厘着筷将竹帘挑开一隙,望见不远处的枝头立着一道绯色暗影。&esp;&esp;那人身姿亭挑如越,窄束短摆,袒臂赤踝,间饰菱钏。漫天发丝招摇萦散,如雾如蛇。掩着一张脆琉璃般的面庞,一时间满目瑰色,有若霜雪映云霓。&esp;&esp;谈正事的来了。&esp;&esp;苍厘卷起竹页,看那人到底要作什么妖。&esp;&esp;随即便听贺佳抽气道:“是她!大人,庙里的坏妖精就是她!”&esp;&esp;绯衣人闻声,执笛敛息,眉尾一痕凤凰花珠冶艳生漪。&esp;&esp;“我倒是好奇你长了几个胆子。”她朱唇鲜妍欲滴,浅黛的眼波里酿了股勾索般,直直一记抽得人皮开肉绽,“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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