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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还没散尽,演武场的晨雾就被这股浓烈的火药味冲得七零八落。个穿着朔方军制服的胖子挤开围观的士兵,喘着粗气凑到李默跟前,腰间的钱袋随着他的动作晃悠,鼓得像只刚吃饱的肥猪,铜扣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李少监!”胖子的络腮胡上沾着草屑,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得像春雨打在青石板上,“这炮卖不卖?一千贯!不,两千贯!”他拍着钱袋发出沉闷的响声,手指上的玉扳指衬得肤色愈发黝黑,“像个大方的财主,多少钱都愿意出,只要你肯卖,咱们马上就能签契约!”
李晟突然横过马槊,槊尖在胖子鼻子前寸许停下,寒光映得胖子瞳孔骤缩,吓得他往后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乌龟把脑袋往壳里藏。“王使者,这是羽林军先看上的。”将军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块,马槊上的红缨无风自动,“轮不到你们朔方军抢。”他翻身下马,明光铠的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个不懂规矩的强盗,见了好东西就想抢,没门!”
“将军这话就不对了。”胖子掏出块黄铜腰牌在手里晃了晃,牌子上的“朔”字被摩挲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他往李晟面前凑了半步,刻意挺了挺肚子,“哥舒翰将军说了,只要能弄到配方,再加五百贯!”钱袋被他拍得更响了,“像个更大方的财主,比你们羽林军有钱,看你们怎么跟我们争?”
赛义德突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沙赫里二世驮着剩下的四门炮往李默身后退,驴蹄子踢起的尘土正好迷住胖子的眼。波斯人拽着驴缰绳绕了个圈,靛蓝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我们李少监说了,”他故意把“我们”两个字喊得震天响,惊飞了树梢的几只麻雀,“这玩意儿只给懂行的人。”他用手指敲了敲炮身,铜器发出浑厚的响声,“像个珍贵的宝贝,只给懂得欣赏的人,不给那些只会用钱砸的傻瓜。”
李默眼角的余光瞥见羽林军中郎将正往竹简上写着什么,狼毫笔尖在阳光下闪了闪,像只偷油的老鼠在暗处探头探脑。他悄悄碰了碰阿依娜的胳膊,少女心领神会,胸前的珠子立刻飞了过去,蓝光在竹简上扫了圈,回来时带着串跳动的数字。阿依娜凑到李默耳边轻声说:“珠子说他记反了,硫:硝:炭=1:1.8:0.3——记录错误!”她的发梢蹭过李默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将军,”李默突然提高声音,故意抓起把掺了骆驼粪的杂质火药往炮架上撒,灰色颗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撒了把碎银子,“这火药得掺点东西才好用。”他用手指碾着粉末,黑色在掌心渐渐晕开,“像炒菜要放盐,不然太烈,会伤着自己人。”他往倒塌的土墙努努嘴,“像个厉害的药,得加点辅料才安全,这可是咱们天工坊的独门诀窍。”
中郎将的笔猛地顿了下,墨汁在竹简上洇出个小黑点。他赶紧用刀刮掉原来的记录,重新写时手腕有点抖,墨汁滴在竹简上,像个心虚的污点在白色的竹片上格外扎眼。清虚子看在眼里,突然对着墙根的碎块喊:“哎呀!刚才忘加安神砂了!”他捡起块沾着火药痕的碎石往炮膛里塞,枯瘦的手指在铜炮里搅了搅,“这玩意儿能让火药脾气更顺,像给暴躁的人吃点安神药,让他平静下来才好用。”他说着手腕一抖,碎石“当啷”声掉在地上,谁也没看清到底塞进去没。
朔方军的胖子还在缠着赛义德讨价还价,唾沫星子喷了波斯人满脸。赛义德故意把价格抬到五千贯,胖子的脸瞬间绿得像颗没熟的酸李子,攥着钱袋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五千贯?”他摸着钱袋直嘬牙,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核桃,“能买五百匹战马了!像个黑心的商人,卖得这么贵,抢钱啊!”
“嫌贵?”赛义德拍着驴屁股笑,沙赫里二世配合地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浪吹得胖子胡子乱颤,“刚才是谁说两千贯也愿意的?像个出尔反尔的小人,说话不算数,还想做生意?没门!”他转身往李默身边走,故意用肩膀撞了胖子一下,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李晟突然俯身捡起块墙根的碎土,在手里捻了捻,黄褐色的粉末从指缝漏下。“李少监,”将军的目光像出鞘的刀,直勾勾地盯着李默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这火药真能用到战场上?”他把碎土往地上一扔,声音陡然提高,“不会像安禄山造的那些烟花似的,中看不中用吧?像个华而不实的摆设,看着厉害,其实没用。”
“将军可以试试。”李默往远处指了指,那里竖着个铁甲靶子,是用废弃的明光铠拼接成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打穿了算您的,打不穿我赔您十贯钱。”他拍了拍霹雳炮的炮身,铜器发出沉闷的回响,“像个有信心的商人,敢担保自己的产品,不怕考验。”
赛义德立刻往炮膛里填火药,引信被阿依娜用火星点着,“滋滋”的响声在寂静的演武场格外清晰。霹雳炮再次响起时,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见远处的铁甲靶子被炸开个碗口大的窟窿,铁屑飞得像群银蝴蝶,在空中转了几圈才落下。李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启明星,突然大步上前抓住李默的手腕,甲片边缘硌得李默生疼:“这东西……
;能给我军装备多少?”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个贪婪的将军,想把好东西都占为己有。”
系统突然在李晟的头盔内侧扫过,那里刻着行小字,被汗渍糊得快看不清了——“安禄山赠”。李默的肘关节猛地一烫,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下,疼得他差点抽回手。他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指甲缝里还留着火药的黑渣。“这得问兵部。”他往演武场入口看,那里的旗兵正挥动着黄旗,意味着兵部的人快到了,“像个遵守规矩的下属,得听上司的命令,不能自己做主。”
胖子还在跟羽林军的士兵争执,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清虚子蹲在地上假装研究墙根的碎块,实则用拂尘挡住中郎将偷偷记录的竹简。阿依娜的珠子在阳光下转着圈,蓝光把整个演武场照得像铺了层薄霜。赛义德牵着驴往李默身边靠了靠,低声说:“这李将军不对劲,刚才我看见他头盔里的字了。”
李默点点头,望着远处渐渐走近的兵部仪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霹雳炮是用来守护家园的,绝不能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他摸了摸腰间的竹筒,里面装着真正的火药配方,用蜡封得严严实实——这才是最该守护的秘密,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生根发芽。
演武场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把众人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李晟还在盯着那四门霹雳炮,眼神里的渴望像团燃烧的火。朔方军的胖子依旧在嚷嚷,声音却越来越小,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李默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火药不仅要能炸塌城墙,更要能辨清人心,像面明镜,照出每个人心底的欲望与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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