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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很快就回来了,是跑回来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提溜着一只光屁股的母鸡。
蒋玉香笑着说:“姨,你跑什么呀,看这满头大汗的,万一不小摔一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太太偷偷瞄了一眼陆四女,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咧嘴笑着说:“这不是怕饿着我儿媳妇吗,这可是蛋鸡,不是肉鸡,肉鸡不好吃,这种下蛋的母鸡煮出来可香了。”
蒋玉香说:“姨你看,妹妹已经吃过了,这只鸡呢也不着急做,你先洗把脸坐一会吧。”
老太太看向餐桌,上面的两盆菜果然都动了一些,心里更加放松。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对,自己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居然把儿媳妇自己丢在家,万一找机会溜走了,那可是天都塌了,所以在付钱的时候,心里好像烧着一团火,没等跑起来,头上就渗满汗珠了。
眼见没有任何风险,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那什么,我去再做一床被子,你们年轻人聊。”
目送着老太太离开,陆四女还是追问蒋玉香有没有什么计划,可是蒋玉香认命的程度已达十之七八,早就没了逃跑的斗志,所以聊起这种话题,一直都是沉默以对,可是今天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脸上写满了心事,陆四女问她:“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蒋玉香说:“那没有,就是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大凡这事话一旦说出口,对方不可能不听的,陆四女再三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蒋玉香又纠结了许久才说:“昨晚我听大宝他娘说是今天会有一个姓丁的先生过来,不知道和你提到的那个人有没有关系,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陆四女激动地说:“姓丁的吗,他他来做什么,大宝他娘有没有提到其他的,比方说他全名叫什么?”
蒋玉香说:“应该……应该也是个人贩子,具体叫什么没听说……”
陆四女顿时悲从中来,眼眶又红了,蒋玉香说:“你看我就是随口一提,这世界上姓丁的人很多,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
陆四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心底却隐约觉得就是那个姓丁的,莫非丁泽宇果然就是人贩子?要弄清楚这件事,只有亲眼看到那个丁先生才行。
“他什么时候来,我想过去看看。”陆四女说。
蒋玉香更加后悔自己提及这件事,首先铁牛家就不可能放陆四女出门,另外如果丁先生真的是陆四女认识的那一个,受害人见到始作佣者,指不定爆发怎样的冲突,陆四女肯定会受二次伤害,可是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终究不能收回,就算收回,但那些话毕竟已经产生了效用,指定是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尽量去弥补。
“玉香姐,你帮帮我好吗,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他。”陆四女近乎哀求着说,就差跪下了。
蒋玉香于心不忍,只是问道:“如果你确认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要怎么做?”
是啊,虽然脑海中有过无数次的猜想,可一旦坐实了这件事,她要怎么做呢?
陆四女想了半天,最后只挤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但当事到临头,她也注定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管那个选择是什么,都是她的权利,也都无可厚非。
蒋玉香说:“妹妹你先别太激动,要不我再帮你打听一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陆四女突然阴沉着脸说:“姐姐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吗?”
蒋玉香眉毛微皱,反问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四女说:“我知道你一定遭受了很多折磨,我才来了没几天就已经这样,很难想象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放弃啊,不能放弃自己,更不能让那些人贩子逍遥法外。”
蒋玉香的神色本就苍白,听到这番话,更加黯淡无光,她何尝不想离开这人间地狱,只是自从怀了孩子,意志力也变得脆弱了,逆来顺受的念头越发强烈,加上先前的工作经历,让她没有勇气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蒋玉香的沉默让陆四女离开的心情更加强烈,因为看着蒋玉香的反应,她不禁担心自己也会走这条老路,被苦难的时间淹没。
陆四女没有继续追问,蒋玉香也没有继续沉默下去,但并没有回答陆四女的问题,只是说回去确认好了再来找她。
望着她那瘦弱的背影,陆四女动情地说:“玉香姐,谢谢你。”
蒋玉香微微一怔,接着推门而去。
听到大门的声音,老太太慌乱从另一个房间跑过来,看到儿媳妇还在沙发上坐着,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问:“大宝媳妇怎么走了,我还想着你们多说会,中午一起吃饭呢。”
陆四女一声不吭地坐着,甚至连头也没抬,脸上更没有任何表情。
老太太确信只要时间足够长,这小姑娘迟早会屈服,就像村子里其他女孩一样,她刚来的时候也都十分抗拒,甚至有自残的行为,但没多久不是照样融入了家庭。也因此,不管陆四女的态度有多冰冷,
;老太太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有一种看守战利品的快感,本着迟早会得手的信心,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于是陆四女越是冷淡,老太太反而越有成就感。
人的精神当然是可以支配行为的,老太太原本有些许的担忧,但这几天下来,终于越来越有底气,甚至呼来街坊邻居一同来缝被子,但其实缝被子是假,向他们炫耀自己的漂亮儿媳妇才是真。
上午十点左右,几个同龄的老太太有说有笑地进来了,家里瞬间喧哗起来,陆四女从没觉得几个老人在一块居然能制造那么大的噪音,可是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无非躲到卧室闭门而出罢了。
就算是这样,老太太们的议论和笑声还是会清晰地传到床上,其中一个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与先蒋玉香所说刚好呼应,今天确实有个人贩子扬言要带几个姑娘来进行交易,说提傍晚时分到,具体几点不知道,领头的人也的确姓丁。
这一天对于陆四女来说更加煎熬,绝然之中虚无缥缈的希望比绝望本身更加令人抓狂,她待在卧室根本不能静下心来,一直不停地走动,时而向窗外观望,时而对墙壁自言自语,既无心吃饭,甚至连厕所都没跑一趟,满心期待傍晚来临,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心跳却越来越快,浑身冷热交替,寒颤不止,如果蒋玉香再不出现,恐怕她就要病倒了。
蒋玉香急匆匆地赶来,甚至忘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陆四女感动极了,绕开了老太太,把蒋玉香拉到厕所的角落,还没开口,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蒋玉香的表情则有些奇怪,居然有一丝淡淡的欢喜,“他说要接你离开。”
短短几个字让陆四女热泪盈眶,蒋玉香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解释说:“他是假装带女孩过来,然后取得村民们的信任,他说之前发生了一些事,但请你一定要相信他,他会当面和你说清楚。”
陆四女浑身都颤抖起来,但脸上却挂满了幸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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