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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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境界留不住了（第1页）

他也终于明白，方才那尊存在该是怎样强大、怎样无垠的一尊大敌，才需要他的师尊、需要八位名动万古的大帝，不惜燃烧性命、不惜跨越亿万年的岁月，也要将它死死地挡在万古尽头。

“师尊……”顾平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喉咙里却再挤不出别的话来。

太初大帝望着他，那双向来清冷如霜的眼睛里缓缓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顾平从未见过的柔和。

“所以，你更该回去了。”

她轻声说，“这黄金大世，是我等拼了命，替你、替你们这一代人争来的。你要对得起它，也要对得起，为师这些人在这里流过的血。”

顾平眼眶一热，却到底没有让那点湿意落下来，他攥紧了饮血剑，朝着太初大帝，朝着那八位遍体鳞伤、却依然挺立在时光尽头的身影，深深地一揖到地。

“弟子，记下了。”他说，“弟子回去，好生修行。他日，弟子必会回来，替师尊，替诸位前辈，征战。”

太初大帝点了点头，抬手在那尊青铜大鼎上一拂，那尊仙器便轻轻一旋，重新化作寸许大小，落回了顾平的掌心。

“你的鼎，拿回去。”她说，“这鼎里的仙道，你还没参透。好好参，参透了，它便是你来日最硬的一件底牌。”

顾平接过青铜大鼎，收进了识海深处。

“去吧。”太初大帝最后望了他一眼，“顺着时光长河，一路顺流而下，不要回头。你回到现世，才是对为师最好的交代。”

八位大帝也齐齐转过身来，朝着顾平微微颔首，那白发老帝擎着断矛哑声道：“小辈，你那份胆色，老夫记住了。来日战场再见，老夫盼着，你能一剑，斩了那厮。”

“师尊。”他先开了口，喉咙发紧，“弟子这一去，不知何年，才能再见到您。”

太初大帝望着他，那双向来清冷如霜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顾平从未见过的柔和。

“总会再见的。”她的声音顺着时光长河飘来，轻得几乎要被那滚滚的水声吞没，却字字清晰地落进顾平耳中，“你只管回去，好生修行。他日你再来时，为师，还在这里。”

顾平立着，一动不动，只把那一句“为师，还在这里”，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那白发老帝也回过了头，他擎着那杆断折了一半的战矛，斑白的胡须上沾满了半干的血，望着顾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小子。”他哑声道，“老夫这杆破矛，在万古尽头，替你师尊，也替你，再守上万年。来日你再来时，老夫盼着，你能一剑，替老夫，捅那厮一下。”

顾平朝他，重重地，一揖到地。

赤发帝者没有说话，他只朝顾平点了点头，那满头赤发在时光水流里猎猎扬起，像一团怎么也不肯熄灭的火，随即转过身去，再不回头。

琴帝始终没有睁眼，她抱着那架断了弦的焦尾古琴，遥遥朝着顾平，屈起一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声极轻、极远的琴音，自时光长河的那一头，落到了神羽舟的船首，化作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把整艘船，轻轻地，罩了半息。

那是她，用最后一缕余力，送出的半程护舟。

顾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那几位他始终看不清面容的帝者，也各自停了一瞬，朝着他，投来一道或深或浅、或期许或冷峻的目光，随即转过身去，再不发一言，只留给他一个个模糊的、挺拔的背影。

八道身影，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时光长河最深最暗的地方。

太初大帝走在最前，那件云霞掩月兜上的仙光，已经暗得只剩一线，像风里将熄未熄的残烛；那一条真龙、那一头真凤，鳞羽零落，却仍紧紧护在她身侧，随着她，一起，没进了那灰白色的、万古不息的河水里。

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与那河水，融成了一片。

顾平立在船头，望着那一片空茫茫的河水，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半程琴音的光，都一点一点地，散尽了。

他才终于，转过身去。

“师尊。”他低声说，“等我。”

神羽舟金羽一振，载着他，朝着下游，朝着他的时代，破浪而去。

这一走，与来时逆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

来时他逆流而上，那滚滚的时光如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从上游兜头压来，每一重水流都重若千钧，逼得神羽舟寸寸艰难；

如今他顺流而下，那灰白色的时光长河却像一张无限展开的、温顺的绸，托着船身，一路向前，快得连岁月都来不及在船底多停一瞬。

顾平立在船头，任那疾风般的时光水流，把他的灰袍、他的乱发，一起吹向身后。

这河里，没有岸。

只有一片又一片，翻卷着过去、冲刷着未来的岁月流光，从船的两侧，呼啸着掠过。

他看见三万年北城的万家灯火，在左侧一闪而没；看见一万年西城的酒旗与青石，在右侧一晃而过；看见四千五百年东城的油香与童声，从船底，一掠而逝。

那些他一路逆流时，一点一点看过的、记过的岁月，如今，全化作了一蓬一蓬，转瞬即逝的流光，被他抛在了身后。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顺流而下的归程里，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起先退的，是那一层压得天地都矮下去的大帝道则。

那曾经抬手便能撕开长河、跺脚便能踏碎岁月的帝威，如潮水一般，从他识海深处，一重一重地往外退，退得那样自然，那样安静，像一件借来的华服，被时光的主人，一件一件地，收了回去。

准帝的境界，跟着垮了下去。

大圣、圣人的道行，一层接一层地剥落，那曾经让一州之地俯首的威压，一点一点地，缩回了他的体内，缩回了那口重新变得窄窄的灵海里。

再往下，真王、大乘的境界，也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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