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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轻鸿先笑出了声,笑完自己把话头收了回去,只把补好的火绫重新绕上手腕。
阮疏影没笑,也没回头,只把外衣的领口往上拢了拢。
男子半夜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睛先找女子,右手伸出去,抓住她的手就不放。
女子低下头问他疼不疼,他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攥得更紧,眼睛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顾平身上,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女子抬起头,看着顾平。
“出了古道以后,你要把我们两个人带到哪里?”她问。
顾平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先把人养住。”他说,“我去西边那处塌出来的药园走一趟,回来再送你们。”
他说得很平,没有加什么保证,也没有许什么好处。
女子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没有再问。
她趁人不注意,把一件东西压到了男子身下,用衣角盖住,手掌在上面按了按,像在确认那东西还在。
那东西不大,被衣角遮住,看不清形状,她按着它的手却一直很稳。
顾平的余光看见了。
他没有点破,只在起身的时候,把旧铁剑从左手换回右手试了试。
右手背上那道灼伤一碰到剑柄就疼,剑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他就皱了皱眉,把剑交回左手。
他还是用左手更稳。
荒原另一头,有飞舟的灯火正朝西边去,一串接一串,比北城的还密,灯火映在云底,拉出一条条淡红的长痕。
第二天一早,顾平带着四个人往坡下走。
坡是北城营地,离古道出口三四里,靠着一片背风的乱石。
这片营地守着黑风谷古药园。
药园在北城折叠地界西边,夹在一道南北向的山谷里。
北城那一场空间震裂以后,谷底沉睡多年的一片老药田连根翻了出来,山坡塌了半边,露出谷口,采药的人就顺着这段塌口进去。
园子出药,也吞人。
泊舟坪上停了十几条飞舟,有的船头还挂着没熄的灯,有的船板敞着,几个人蹲在船底下敲打松动的地方。
货棚是一半草顶一半石墙搭起来的,棚下堆着药匣、麻袋和空木桶,湿泥味很重,风一过就能闻见药草晒过以后的苦味。
顾平先去了货棚最里头那排木板房。
男子还昏着,左臂绑在胸前,脸白得看不出血色。
管事的收了顾平递过去的灵石,叫来一个会接骨的老婆子。
老婆子解开布带看了看那块伤口,摇头说这块肉已经死了,得挖掉,不然要烂到肩。
男子没哼声,女子先开口,说挖。
顾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人把净布、热水和药粉都摆上,才往货棚走。
货棚底下正在吵。
站在药车前的是珍宝楼中州总号的掌柜墨知白,这一趟从北城下来收货,营地里收药验药的买卖都归她管。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按着车沿,脸很干净,十个指头却全是沾过药汁的黑印。
“我不管你打了谁的旗号。”她开口,“这车里有根土,我不收。”
车上的掌柜还想说话,她已经伸手翻起表层土,抓了一小把在指头上捻开。
土是湿黑的,黏在指头上,捻开以后露出一层像糠皮一样的碎屑,风一吹就往四面飘。
“这是外圃的表土。”掌柜说,“新开的园子,谁家采药不沾土。”
“表土里有根。”墨知白把土撒回车板上,抬手让众人看她的指头。
指尖上挂着一条白须,细得像头发,正贴着皮肉慢慢往里弯。
“它认血。”她说。
“谁手上有口子,它就往谁肉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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