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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连续几天的阴霾像被谁一把掀开,阳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穿过老旧的玻璃橱窗,落在林晚星的肩头、手背和膝盖上。她正坐在店里最靠窗的位置,指尖在一本盲文书的凸点上缓慢移动。书页被翻得有些发软,边角微微卷起。她喜欢这种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不刺眼,却足够明亮,让她觉得世界好像离自己近了一点。柜台那边传来王姨的脚步声。“雨过天晴了啊。”王姨走近时还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花茶香,“这天气,看着都让人心情好。”林晚星抬起头,唇角弯了弯,算是回应。王姨在她身旁站定,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迭纸币,轻轻拍在柜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今天发工资。”林晚星的手指从书页上挪开,往声音的方向伸过去。王姨把钱往前推了推,让她指尖正好碰到。“这个月的工资,两千二百。”王姨顿了顿,声音放柔,“加上上个月攒的那点小费,差不多够你再买两本新书了。或者……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林晚星指腹摩挲着纸币边缘,那些细小的棱角让她感到踏实。“谢谢王姨。”“谢什么。”王姨摆摆手,“要不是你和晓阳帮衬,我这小店早关门大吉了。”话音刚落,里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妈妈——我想出去玩!”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出来,直接抱住王姨的腿。王姨被撞得晃了一下,低头笑骂:“急什么,才几点就嚷着出去玩。”林晚星听见那糯糯的童音,脸上已经先一步漾开笑。她伸出手,准确地找到小孩的脑袋,轻轻揉了揉柔软的发顶,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思源来了。”“晚星姐姐!”王思源的声音又甜又黏。“等姐姐下班了,陪你玩好不好?”“真的?”“真的。”“好耶——!”小孩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小手把王姨的腿抱得更紧。王姨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她忽然像是随口一提:“晚星,你也十九了吧?”林晚星指尖一顿。“嗯。”“也到年纪了。没想过以后吗?结婚啊,孩子啊。”这句话在林晚星心底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她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还没想这些。”“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回答得很快,又在短暂的停顿后轻轻补了一句:“也没打算结婚。”王姨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那以后呢?”林晚星垂下眼。“我想先让弟弟成家。他该有自己的生活。”话到这里,她停住了。像是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如果弟弟结婚了,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那她呢?这个问题像一颗突然被碰触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泛起细密的波纹。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以后会怎样。她不是没被提起过婚事。陈浩然的名字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耳边。她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那些欺负、那些带有侵略性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偶然。她不想嫁给他。可“命运”这两个字,有时候从不问你想不想。如果到最后,她谁也没有选呢?“可能……我会一个人过吧。”王姨没有立刻接话。林晚星却继续说了下去:“弟弟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我得学会自己生活,不能太依赖他。我毕竟是……姐姐。”她说得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早就被磨得发亮的、习惯性的孤独。至于结婚、生孩子——那对她来说,太远了。像天边的云,看得见,却永远够不到。王姨叹了口气,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啊,心太重。”她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你是个好姑娘。将来谁要是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林晚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叮铃——一股陌生的、带着淡淡木质调香水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闯进她的世界。王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激动:“既白?你怎么来了?”“王姨,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点笑意,“听说你最近开了家按摩店,顺路过来看看。”林晚星微微侧过头。她听见了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与这个小店格格不入的从容。“思源,你还记得我吗?”那人似乎弯下腰,朝小孩的方向说话。王思源却被吓到了,闷声不吭,直接抱着王姨的腿往里屋躲。“这孩子……”王姨无奈地笑。“没事没事。”男人声音温和。然后,他的脚步声微微一顿。林晚星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手里还握着那本盲文书,指尖停在半页的位置。她闭着眼睛,却已经偏头朝向来人的方向,唇角带着一点好奇的、试探的弧度。王姨连忙介绍:“这是晚星,来店里帮我打理的。晚星,这是沉既白,我的老朋友了。”林晚星轻轻颔首:“你好,我叫林晚星。”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沉既白看着眼前这个坐在阳光里的女孩——她闭着眼睛,却能精准地对准他的方位,礼貌而自然地点头。“你好,林晚星。我是沉既白。”“你好,沉先生。”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纯粹,像雨后透出云层的阳光,没有任何杂质。沉既白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身边的女人大多带着目的——谄媚、讨好、虚伪、甚至恐惧。可眼前这个女孩不同。她看不见他,也不认识他是谁,所以她的笑才这样毫无防备,干净得近乎刺眼。王姨招呼他:“进来坐会儿吧。”“不用了。”沉既白笑了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带了点东西。”他从身侧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王姨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顿时摆手:“这我可不能收,太贵重了。”“王姨,就当是给思源的见面礼。”一番推让后,王姨最终还是收下了。沉既白准备离开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林晚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虽然什么也看不见。沉既白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转身离开。风铃再次叮铃作响。林晚星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而王姨站在原地,目光却落在林晚星脸上,又想起沉既白最后那一眼。她心底隐隐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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