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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城市边缘的马路染成橘红。林晓阳把摩托停在盲人学校门口的铁栅栏外,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林晚星已经在教学楼侧门等他了。她穿一件米色的薄风衣,领口系了条浅灰围巾,手杖斜靠在腿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微微偏头,嘴角已经先笑了。“晓阳。”“姐。”林晓阳快步过去,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杖,又顺势把她的手挽进自己臂弯,“今天早放学?”“最后一节是心理辅导,老师讲得太催眠。”林晚星语气轻快,“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顾爷下午有饭局,我先走了。”林晓阳顿了顿,又补一句,“……没去那种地方。”林晚星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摩托车后座上,林晚星的双臂环住弟弟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背。引擎重新轰鸣,车子驶出校门,拐上通往城郊的辅路。风很大,林晚星把脸埋得更深一些。“学校怎么样?”林晓阳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但还是能听清。“很好。”她答得很快,“老师都挺耐心,同学也……挺有意思的。有个女生教我用手机听有声书,我们一起听了一下午《小王子》。”林晓阳喉结滚了滚,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林晚星忽然问:“你呢?”“我?”林晓阳笑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闷闷传出来,“也挺好。跟以前跟着东哥那会儿差不多,就是……现在直接听顾爷的。钱拿得多,活儿也更直接。”林晚星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晓阳。”“嗯?”“别杀人。能不杀的时候,就别杀。”林晓阳沉默了几秒,车速慢下来一些。“……我知道。”他低声说,“我有数。”“还有,”林晚星继续,“做事之前,多想叁秒钟。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心里要有杆秤。万一哪天秤歪了,至少……还能自己扶正。”林晓阳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姐,你现在说话怎么跟老干部似的。”“我是怕。”林晚星把脸贴得更紧,“我怕哪天你回不来,或者……回来的人,已经不是你了。”风声呼啸而过。林晓阳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车把上挪开一秒,覆在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重重按了一下。“我还在呢。”他说,“你还在,我怎么舍得一个人把你丢下。”摩托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湿地公园。芦苇在风里摇晃,水面反射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天光。林晓阳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车停稳,熄火,摘下头盔,又跳下车,转身把双手伸向姐姐。“下来吧。”林晚星笑着把两只手都递给他。他很小心,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握紧她的手,把她稳稳抱下车,又等她站稳,才松开。“走吧,”他把她的手重新挽进臂弯,“陪我散散步,林晚星小姐。”林晚星被他逗得弯了眼睛。“好啊,林先生。”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远处有野鸭在水面上扑腾翅膀。湿地公园的木栈道在夜色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芦苇的低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拍翅声。他们走得很慢。林晓阳在一条长椅前停下。“坐会儿?”“好。”他先坐下,然后轻轻拉着她的手,让她靠着自己坐下。林晚星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外套。周围的世界对她来说永远是声音、触感、气味拼凑成的拼图。此刻,她听见风吹过水面时细碎的涟漪,听见林晓阳的心跳透过衣服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却又比平时快了些。她把脸埋得更深一点。林晓阳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十指交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天边最后一丝橘红彻底沉了下去,海平面像被墨浸过,只剩深蓝和远处航标灯一闪一闪。“林晚星女士?”他忽然开口。“嗯?”“还记得……曾经你把我弄丢了那件事吗?”林晚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记得。”她声音很小。林晓阳低低地“嗯”了一声。“你知道我那时候跑去干什么了吗?”“不知道。”林晚星摇头。林晓阳的手指收紧了些。“那时候我在商场最里面的饰品柜台,看见一对耳环。很小,银色的,上面坠着一颗亮晶晶的假钻石。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戴。想拿回家给你。”“我不知道买东西要钱。”他继续说,“就站在那儿,跟售货员姐姐说‘这个我要送给我姐’。她笑了,说小朋友你有钱吗。我翻遍了口袋,只有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然后我就急了,伸手去抓。”“后来呢?”“后来被保安抓住了。”林晓阳自嘲地笑了一声,“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死活不肯松手,说‘这是给我姐的’。林晚星的眼眶慢慢湿了。“你还恨我吗?那时候……因为我,你被爸打。”“不恨了。”林晚星摇头,“从来没恨过。”他忽然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又蹲在她面前。林晚星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什么小东西的细微响动。“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又看见了。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我就买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耳垂。林晚星的瞳孔没有焦距,却在剧烈地颤抖。他把那枚小小的耳坠缓缓给她戴上。先是左耳,再是右耳。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林晓阳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很久。“对不起,姐姐。”他声音哽住,“那时候让你挨打了……对不起。”林晚星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他忽然俯身,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我爱你。一直都爱你。”然后,他吻了她。林晚星双手颤抖着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短硬的发丝里,用力回抱住他。风吹过,芦苇低伏又扬起。远处航标灯还在一闪一闪。吻毕,两人额头依旧抵着,呼吸交缠。“傻,晓阳……”林晓阳低低地笑了。“嗯,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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