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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也不容易,媳妇没了,家里俩孩子还小,都交给他娘照看着。苗秀才如今年岁也大了,没精力管学堂这边了,大部分都交到了他手上。”村长叹了口气。
苗秀才老了,苗童生原是石渠村这一代最有出息的读书郎,偏偏早早中了童生,却一直中不了秀才。他都考不上,别的人就更不成了。苗村长也挺发愁的,很怕村里书香传了几代,最后断在他这一任上,可又不敢多说,苗童生自己心里也堵着呢。
沈青看着屋里,苗童生并没有因为看到了他们,就放下书本出来寒暄,而是训斥了那几个注意力不集中的小子,继续教了下去。
“我出去跑商,碰到几本科举有用的书,回头给童生叔送来。”沈青觉得,苗童生是个很好的投资对象。他如今通过金牙人攀上了县里的书办和主簿,但毕竟隔着金牙人呢,比不得苗童生沾着亲。
也不需要他能有多大出息做官,只要考上秀才,能有个正经功名,在官老爷面前说得上话,就足够了。
“那感情好!”苗村长惊喜非常。这年头书本是金贵物,尤其很多藏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书店买到的。得花大钱,也要碰运气。
这也是这年代知识垄断的一部分原因,世代传承的书香世家所拥有的藏书是寒门子弟不能想象的,也轻易不会外传。除非拜师,成为门生、利益共同体,供师长驱使,才能共享到一部分资源。
他们的起点不同并不仅限于金钱和人脉,还有几倍人攒下的藏书。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和那种工匠招学徒是差不多的道理。
石渠村出了几代的读书人,苗秀才家也有一些藏书,可和真正的书香世家还是不能比,要不然他们村也不能多少年只出秀才,出不了一个举人。固然有孩子们的天资在那儿摆着,可缺少教育资源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青哥儿虽然不通诗书,在挑选书籍一道不懂什么门道,但是或许别的地方的书和他们这边会有些区别。买书,有时候也讲究个运气!
等屋里把这一章讲完了,苗童生才让孩子们自己读书,自己走出屋子和村长与沈青打招呼:“许久不见,青哥儿出息得我都不敢认了。”
虽说和离那次,苗童生便已看出这个哥儿不一般。可这短短半年,沈青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加之又爱穿汉子的衣服,远远瞧着和大家公子没什么分别,哪里还看得出当初落魄的农家小哥儿模样。
沈青朝他拱了拱手,一旁的村长又和苗童生聊起村里开作坊的事儿:“青哥儿是个好孩子,念着亲情!你这头也要加把劲儿,多培养几个伶俐的,给青哥儿帮帮闲也是好的!”
兰塘村都传遍了,青哥儿如今扒上了外地来的贵人,很受重用,安平县这边的事务,大多托在青哥儿手底下打理。他们村的年轻人又识字又会算账,这不是个绝好的机会?
“那是自然。”苗童生应了,又问道:“就不知咱们村的作坊,要做些什么?我听说兰塘村那边的作坊,是做一种叫开花肠的东西,我那侄儿从城里回来还带了些给家里人尝,属实美味。”
这个沈青早就打算好了。石渠村和兰塘村不一样,识字会算账的汉子比较多,去城里做工做账房管事的人也多,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管理型人才多,廉价劳动力少。
就比如沈青在兰塘村盖作坊,给钱管饭,兰塘村的人高兴得不得了。换了石渠村就没那么容易了,人家汉子在县城有正经儿活要干,难道辞了工回来盖这作坊,赚这仨瓜俩枣的?
所以沈青原本打算开的面筋作坊就搁置了,回头开到下河村那边去。石渠村这头还是针对女子和哥儿,开一个小而精的作坊。
沈青也不瞒着,早晚石渠村的人都得知道:“打算做炸鸡排,和那开花肠一样,是炸的面肉食品。”也一样供到开花肠铺子里去,一锅油炸。
说是炸鸡排,其实是炸面排,这年头可没有那么多鸡供他成日间杀的。加上淀粉肠作坊那边用肉的量也很多,沈青都琢磨着要和小鸡村合作,弄些现代的消毒防病措施来,开个养鸡场了。
一斤鸡肉搅成肉泥,放入盐、秋油、料酒、五香粉、胡椒面、糖,打进去一个鸡蛋,搅和均匀,再加入一斤半的面粉,和匀上劲儿,揉成面团的样子,分成等份儿用擀面杖擀成薄薄大大的一片。
一斤鸡肉沈青分成了十五份儿,就是十五张炸面排。
三合面的馒头蒸熟放隔夜,再在火上烤制金黄色泛焦香,捣成碎渣。之前擀好的面排两面均匀的裹上这馒头糠,再下锅油炸,刷上酱料便得了。
兰塘村作坊里,淀粉肠的手艺沈青教给了他信任的连二婶,石渠村这边,这门手艺自然要教给自家人。
刘月娥和李艳子还要打理自家的豆腐作坊。村里开作坊这样的大事儿,她们心动得很,可自家生意也正经挺挣钱的,割舍不下一点儿。尤其是沈青的开花肠铺子开始炸素菜了,除了蔬菜还能炸豆皮、油豆腐、素鸡、豆腐干,有亲舅舅开的作坊在,还能上别处订货去?这些时日可赚了老多钱了。可人心都是贪的,她们两头都想要,偏又分身乏术,急的直上火。
沈青瞧着好笑:“这算什么事儿?巧娘和雪娘也这么大了,我就把这手艺教给两个妹妹不就成了?”这两个表妹算起来,可比牡丹和翡翠还要大上几岁。那两个孩子都在城里店铺独当一面了,她俩又有什么学不会的?
巧娘和雪娘的眼睛顿时亮了,围在了沈青身边,反而刘月娥和李艳子连连摆手:“这怎么成?她俩眼瞅着是大姑娘了,前段时间还有人探我口风,想说亲呢。她俩到底是丫头,再过个三五年就成别人家人了,到时候这手艺带过去,那不就成别人家的了吗?”
时下的普遍想法还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出嫁之后就不是自家人了,反而儿媳妇才是自家的人。要么有那么多手艺,传媳不传女呢?
巧娘和雪娘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也不是刘月娥和李艳子不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可这世间人都是如此,她俩自然也理所当然的这样想。就连巧娘和雪娘,虽然失望,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沈青才不这样想:“啥叫别人家人啊,要说起来,那我娘也是也不是自家人了呢。”
“你娘那哪能一样?”你娘都和离了。
沈青觉得好像有些和她们说不通,脑子里转了转,干脆顺着她们的思路道:“舅妈说的也有理,但有没有可能,两个妹妹不嫁出去,就留在家里招赘?那不就还是咱们自家人吗?”
“招赘?”刘月娥和李艳子对视了一眼,她们从没有过这想法,那招赘不都是家里没有小子的才这么干吗,自家有小子,咋还能招赘呢?“十里八乡的,也没见过谁家这样。”
沈青摇了摇头:“没见过,是因为穷。”女子和哥儿招赘和嫁出去最大的区别,除了承袭香火之外,还有一样便是财产分割。古代女子并非没有继承财产的权力,只是她们得到的财产并不是父母去世之后继承,而是在出嫁时便继承了,嫁妆便是她们所分到的财产。
当然了,嫁妆有厚有薄。贫苦农家陪送的都少,大部分不会超过聘礼的价值。而富贵人家则不然,一些奢靡的朝代,官员乃至宗室为了体面嫁女,甚至还要去借贷,凑上一份丰厚的嫁妆。
而倘若女子和哥儿不出嫁,留在家里招赘,独生的姑娘和小哥儿就罢了,有兄弟的便会分薄兄弟们所分的家产,又有哪个汉子会乐意?
“可咱家现在不一样了。”沈青道:“现在咱家正是发展的上升期,很需要用人。苗仁哥以后要管理作坊,苗雨在兰塘村做巡逻队长呢,苗善还小,舅舅和舅妈要忙着做豆腐卖豆腐,哪里还有人手来学这手艺?这不就因为缺人手耽误赚大钱了吗?”
沈青这话可说到了刘月娥和李艳子的心坎里了,要么农家人都爱多子多福呢,家里能干活的人手越多,这家啊就越兴旺!可这是个大事儿,她俩也不敢轻易做主,只朝着苗兴苗旺看去:“当家的,你们觉得呢?”
苗兴苗旺想了半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儿,不过:“就听青哥儿的,青哥儿还能害咱们?”
他们家原来过的是啥日子啊,自从青哥儿帮扶了,现在过的是啥日子?那是把全村都甩到后头去了!要没青哥儿,这日子他们想都不敢想,青哥儿比他们聪明又有见识,听青哥儿的准没错!
至于分薄家产嘛……苗兴瞅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苗仁。
苗仁立刻上前一步:“爹,俺们都是血亲骨肉的,我绝不会因为这事儿和妹妹计较。如今咱家有钱了,小妹招赘留在家里也能过得舒坦点儿,我是愿意的。”
好不央的,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去别人家里过日子啊?那能赶上在自家舒坦?再说了,他家如今也今非昔比了,有了青哥儿带擎,两个妹妹再学了这好手艺,赚来的钱可远超他们家原本的家产。巧娘和雪娘年纪都小,只要不分家,她俩招赘就等同于家中次子、幼子,怎么也越不过做大哥的去,招来的汉子上头有人压着,也不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听到长子这么说,苗仁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今日就杀一只鸡,我先教两个妹子做一回。”沈青在荷包里摸了摸,随意掏出一把零散钱递给苗善,“去,上相熟的人家买只鸡去。”
李艳子连忙把他拦下了:“这说的啥话?咱家就有鸡,还用上外头买?原本青哥儿来了,就该杀一只待客的,还要你掏钱,这像什么话!”泼天的富贵青哥儿都递到他们家嘴边了,她还能吝啬这一只鸡?
两厢正在拉扯着,忽然听到门外有女人说话的声音:“中午吃鸡呀?那做红烧的口,我爱吃!咱家有这好事儿,咋不叫上我呀,这不是现成的人手吗?都是实在亲戚。”
闻声李艳子和沈青推拒的手一顿,和身后的刘月娥齐齐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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