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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秋朵烦躁地在屋里转了几圈。
黄玉儿被她转的眼晕,抱怨道:“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真在这乡下住不下去了!你看这虫给我咬的,留疤了可怎么好?”
他卷起一截衣袖,小哥儿白嫩的小臂上有被不知什么虫子叮出的红痕。乡下蚊虫多,他们如今借住在三大爷家,虽说宽敞却并不比苗家干净,更别提和他们府城的家比了。
“别闹腾。”苗秋朵斥了一句。她想说以后都不走了,会住在这村里,可这会儿她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百姓疼幺儿,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一贯是受疼宠的。苗家人乃至整个石渠村的苗姓一族,其实都很顾念亲情,父母、兄长、姐姐都对她疼宠有加,后来嫁到县城,因为人长的漂亮又嘴甜,夫君黄五郎也事事让着她,惯得性子越发大。
可以说苗秋朵这一辈子,都是顺风又顺水的。但人心总有不满足,很多顺风顺水的人,并不认为自己顺风顺水,反而觉得自己的苦楚别人都看不到、不懂得,自己心里苦得冒黄连水了。
却瞧不见别人连饭都吃不饱。
苗秋朵就是这么个例子。
她公爹婆母去世之后,黄家就分了家。黄家原是在县城开杂货铺的,也算有些家底,黄五郎不要铺子不要宅子,分得了一笔还算可观的银钱后,夫妻两个不甘心继续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过小日子,便带了银钱去府城闯荡。
到了府城也还是开杂货铺。之后几年,他们虽然没回过石渠村,却回过几次安平县。每每兄弟相聚,说起来就是黄五郎夫妻两个有本事,能在府城立住脚,是大城市人了。可实际上,府城的生意也没那么好做,黄五郎夫妻两个的日子,并不见得比在县城的兄长们过得滋润:府城赚的确实略多些,可同样花销也大。
柴米油盐样样要钱,比之县城的价格那是翻着倍的涨;房子买不起,一直租住着;而府城的本地人,也会看不起下面小县城来谋生的,偶尔还会被排挤。苗秋朵夫妻两个面上瞧着光鲜,实际上也不过是勉强度日,稍有节余罢了。
要不她那么多年没回石渠村呢?都以为她在府城日子过得滋润,苗秋朵生怕哥哥姐姐开口让她接济,有那钱她还想攒着送她家金宝去书院,在府城念书可费不少钱!
谁知道,前不久黄三郎夫妻两个去府城看病,上家坐了坐,竟提起了她姐姐苗春蕾生的那个哥儿。
“那可是个出息人!一个哥儿能混到这地步,了不得!”黄三郎提起沈青,直竖大拇指。他并不知道县城的沈公子就是沈青,可家里是开杂货铺的,这黄三郎便去兰塘村进了一些淀粉肠在铺子里卖。别说,还挺受附近居民的欢迎,常有人家买了回去,配着蒜苔、香葱炒着吃。
天渐渐暖了,这东西放不了太久,两三天就要往兰塘村跑一趟。生意人能说会道,黄三郎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这风靡安平县的新鲜玩意儿并沈青的一些事打听清楚了,谁承想还跟他这弟妹有亲戚关系?
黄三郎的媳妇把带来的糕点朝苗秋朵推了推,亲亲热热的拉着苗秋朵的手:“咱们这说起来都是亲戚,就是从前没怎么来往。弟妹能不能帮着递句话,俺们也想和大外甥亲热亲热。”
这开花肠去石渠村的作坊进货是三文钱一根,拿到县城黄三郎便卖四文钱一根、七文钱两根,再贵就不划算了,人家何不去买那油炸好的,才五文钱一根。
这利润实在是薄,黄三郎夫妻便想寻找苗秋朵的门路,找沈青拿货再便宜一点。
苗秋朵历来很厌烦这些亲戚关系,尤其是丈夫那几个兄弟,每次来府城都要上门,要么借住要么蹭饭,麻烦得很,自家捞不着一点好处,净给别人帮忙了。然而这一次,苗秋朵转了转眼珠,却没半点不耐烦,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夜里她便和黄五郎商量了。一开始并没有打沈青亲事的主意,只是想找沈青寻了方子学了手艺,到府城制作贩卖。在苗秋朵眼里,沈青只是在兰塘村和安平县卖一卖,又卖不到府城去,她得了方子影响不到沈青的生意,都是亲戚的沈青为什么不给?
然而到了安平县,苗秋朵就改了主意。她亲自去看过那开花肠铺子,生意好的不得了,这样一间铺子,还有许许多多像黄三郎那样进货自卖的,一日不知道要销出去多少开花肠。且她听说这青哥儿不止有兰塘村那个开花肠作坊,最近还盘算着在石渠村再开一个作坊!
这得多少钱啊!这青哥儿的身价少说有一百两了吧?他们一家子在府城熬了多少年,手里也才攒了六七十两!听说青哥儿没有成亲,苗秋朵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青哥儿和老沈家断了亲,只和自己姐姐一起相依为命过日子,她家小子要是娶了青哥儿,那银钱不都是她们家的了?
他们家也不必在府城打肿脸充胖子了。青哥儿这些买卖值不少钱,以后都让金宝打理,他们回来也有个正当的借口,不用被黄家兄嫂嘲笑在府城混不下去,灰溜溜的滚回来。
苗秋朵就是那时候,远远的看见过铺子里的沈公子。她见过小时候的沈青。沈青七八岁的时候,看着和别的小哥儿区别还不太大,倒是让苗秋朵没想到,如今的青哥儿竟是一副汉子模样,还在县城假扮汉子,她都没认出来!
苗秋朵拉着黄金宝的手,叹气道:“就是可怜了我的儿,委屈你了。不过那是你亲表哥,我姐的亲生哥儿,就算他模样不中看,你以后也得敬着他,知道不?”
谁知黄金宝眼睛却亮亮的:“不委屈!”少年人腼腆的低下头,耳根子有些发红:“表哥……表哥很好,我第一次见到表哥这样的哥儿,我……我喜欢表哥!”
如果说见沈青本人之前,黄金宝听说他娘要他娶个乡下哥儿,还满心的不乐意,可见了沈青之后这份不乐意就彻底烟消云散了,他对沈青可谓是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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