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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刘陵的医生姓袁名布,是个面容冷漠清秀的少年,每隔一天便准时卡点带着药箱来,亦踩点抄起药箱下班,实在是时间管理大师。
好在他医术高明,自从十七岁出师以来,已经过了六年,没出过事。所有的疑难都能在上班的一个时辰内解决,虽然有人一开始会担心他不靠谱,过了几次後便心服口服,也就由着他去了。
此番安平旍是在草舍小童的介绍下,请了这名费皎曾经的徒弟来。
安平旍是在费皎死亡当晚到的草屋,亲眼目睹了费皎的死亡。待她平复好心情丶说明来意後,小童淡淡地点了点头,并表示她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帮忙处理後事。
费皎毕竟是乡里德高望重的人,葬礼不可能太过简约,仅是小童一个人,工作量未免太大了。但小童毕竟忠心,费皎还活着的时候就教了他好几回,办下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此番邀请安平旍,主要是想找个信得过的帮手。
安平旍想着毕竟是刘陵的先生,小童又孤身一人,帮一帮也在情理之中,便答应了下来。谁知前半夜刚睡下,後半夜黎明之前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安平旍一手握着阴阳石,一手开了门,还睡眼惺忪。小童阻拦不及,只好拽了根棍子站在安平旍身後,以防不测。
谁知一开门就见到朝廷伞盖,悬火蒸玄颜,来人浩浩荡荡排了一大队,一眼望不到边。站在中间的是个不算高的中年男子,脸型俊刻,眉眼的凌厉被皱纹和眼神中和了一部分。
他自我介绍是皇家行宫的行事,姓张。简短的自我介绍後,便侧身,毫无征兆地,他身後的担架上俨然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安平旍看了一眼就差点叫起来:“刘陵——”
就着灯光,隐约可以看到刘陵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他整张脸痛苦地皱起来,仿佛活着就是一种煎熬。
她忙叫道:“快快,送到屋里去……”
小童也反应过来,在前面开路,把人引进刘陵的卧房。把刘陵从担架上挪到床上费了好大的力气,行宫里跟来的太医在旁边指挥:“左脚,稍微擡起来一点;托住他的腰!诶呀!”
安平旍急得快哭了。才几个月不见,刘陵怎麽成了这副样子?这样奄奄一息,能不能熬过下一个白天都难说。
这时,张行事终于出现,把她拉到一边:“你是刘公子的什麽人?”
安平旍愣了一下,这该怎麽说?朋友?搭档?还是瞎说一点,姐姐?
她叹了口气:“我是他的朋友。”
张行事用奇怪的眼神盯了她一眼,便道:“刘陵公子在和金龙缠斗时,腹部挨了一下,现在昏迷中。”
“他……还能活下来吗?”眼泪顺着话语一起流下。她忙用袖子擦了擦。
张行事叹了口气:“不好说,要看公子天命如何了。若是天要他死,神仙也救不回来。”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声:“快拿热水和毛巾来!”
安平旍便赶紧跑去拿了好几块毛巾,胡乱塞给房里的某个人。小童这时也端着一盆烧好的水赶到,房里只留下了三个太医,接过水盆就推搡着小童出去,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安平旍盯着关上的房门,眼泪又流了下来。张行事站到她身旁,她抓住行事的袖子,问:“为何只派这几个医生来?为何要把刘陵运过来再抢救?”
张行事摇了摇头,带着她远离人群,才说:“不要抱太大希望。在行宫当太医的,医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般只是被外调的‘尾巴’。也不排除有老太医想退休的,但太少太少了。”
他也看向房门:“刘陵公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们在哪里缠斗?为什麽不就地医治?”
张行事为难道:“刘陵公子仿佛有奇能,在行宫便一直嘟哝‘送我回承香’,一直动,根本没办法。现在把他送回来,或许能顺利治疗吧。”
安平旍瞪着那扇门,眼泪洗刷脸颊,但毫无感觉。呆了几时,她突然灵光一闪,便赶忙往房间冲去。张行事一个拦截不及,便眼睁睁看着她闯了进去。
安平旍不管三个太医愣住到吃惊再到阻拦的动作,她只是灵活地避开他们丶推开他们,取下脖子上的阴阳石,挂到刘陵脖颈上。
眼泪打湿床单:“你不是说要给兄长报仇吗?你不是说要兴复刘氏吗?你不是说事成之後和我一起做闲云野鹤吗?快醒醒,快醒醒……”
安平旍很想抓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晃醒,但她只是把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撑在刘陵两边。
刘陵仍在昏迷。她愤恨地擦了一把眼泪,向三个太医致意一下,便出了门。那阴阳石是父亲赐给她的,说是危急时刻可以保命,今番给刘陵戴上,希望他平安无事。
小童站在门边,见她出来了,便拉住她:“是否应该考虑後事了?两个人一起办还能省些力气。”
安平旍大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准备我们两人常住的物什,给我单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钱不是问题。”毕竟刘陵家里这麽多年仅仅是开剑行的收入就很可观了。
小童笑了:“钱到位了,让你住费皎的屋子都可以。他的东西,你自行处置。”
安平旍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你真可耻。”卖主求荣,只认钱,不忠不义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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