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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之前不愿意你去成为一个杀手。”她咽下那口嚼了很久的饭,“杀手世界不是你应该接触的,你的人生本来就不应该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困住。” 但是鹿璃放下碗,去看她,很认真的摇头: “我自己愿意。人不能因为恐惧本身而退缩。就像你不会因为害怕有死亡风险的机会而放弃活下来的可能一样,我一定会对这些东西感到反感和憎恶,但不代表我畏惧于它。” 兰了扰也放下碗。“你会后悔的。” “不会。”鹿璃回答她,轻轻的笑了一下,“我不会。” 入夜,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后天kui会带你进坤丹山。”兰了扰的声音有些迟缓,她顿了顿,吞下一块鸡肉,“她会带着你在那里生活八天。” 鹿璃闻言抬眼看她。 兰了扰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清晰利落的线条把五官刻画的那么深邃,长而密的睫毛垂下,留下一片看不清的安静的阴影,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上刮来的一缕风。 但鹿璃感觉到兰了扰在担心。 “这八天里,你只会佩带一把长剑和一把短刃。”兰了扰的嗓音有些涩,掀开眼皮回望她,“你要尽力向她学习一切,任何可以让你活着走出雨林的技能。” 她在紧张。鹿璃想。 “好。” 鹿璃的声音还是很低沉,又平稳,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我会的。” 阮玛冉的车队晃晃悠悠的从萨万出发,一路向西,特意绕过各大城市,胆战心惊的穿梭于丛林之中,顺利的进入掸邦高原。 “chica(当家)。”为首的一个马仔放下望远镜,“已经进入掸邦了。” 阮玛冉带着护目镜,低头看着手上的指南针。 “让头车往南拐,我们可以出林子了。” 依旧是熟悉的地方,阮玛冉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半年前不到,她和同样昏迷的玛耶被弗阿么捡尸回到这个人的地盘,然后在莫冈刑房里昏了醒,醒了昏。 但这次,来到这里的不止她和弗阿么。 门前早就站了不少人,神色各异,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阮玛冉抬手,制止跟上前的马仔和保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走上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几近两米高的亚美尼亚裔男走过来,右眼周围一圈的皮肤上纹着一个倒掉的十字架。他粗鲁的用腹部撞了一下走过来的阮玛冉,拿着鼻孔看她。 阮玛冉头没动,只是眼珠上扬,压着眉眼看他:“(俄语)滚开。” “&¥,”男人骂了一串俄语,听上去很脏,然后啐了一口,“(俄语)臭婊子。” 阮玛冉快速的皱了一下眉,也不废话,猛地抬手捯进男人的私处。男人措不及防的一阵哀嚎弯下身,下一秒,她抬手钳住他的后颈,抬起另一只手肘狠狠的朝他的眼睛凿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俄语)住手!”旁边的一个带着十字架首饰、同样右眼纹着倒十字架的斯拉夫老妇沙哑的喝道,“ara,你如果再不进去,逾期所带来的后果,可是无法想象的。” 阮玛冉淡淡的看了眼她,拎着吃痛的男人的脖子,朝那个妇人一扔,自顾自的往里走。 门外无数双不掩欲望和狠毒的目光投来,没有人再拦她。 屋内。 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恶臭和腥味。偌大的房间里只打了一束灯,照在一张木制圆桌的正中央,时隐时暗的模糊照出周围事物的轮廓。 圆桌上,几个穿着斗篷的人坐在固定的座位上,黑色底色的帽子遮住了几乎整一张脸,垂坠的高级布料像瀑布一样裹住每一个人。 斗篷型质相同,只有顶部的烫金图案不一。 阮玛冉缓缓地吸了口气,在关上门后抬脚往前走时便顺从的低下头。她死死的咬着牙,却依旧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紧张到痉挛的下颌的颤抖。 她走到里圆桌前两米的空地上,然后缓缓的双膝跪下。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两个相扑一样的身形保镖左右立于阮玛冉身后两侧,堵住了背后几乎所有可以直行逃离这里的机会。 “nguyenara。” 被叫的人呼吸一轻,忽然间的耳鸣让她听不见,只有心脏爆炸的轰鸣声,一下一下的砸在耳膜里。 “(科普特语)ox先生死了。”帽子上印着一个痛苦的阿肯符号,由一个口含利剑的痛苦人脸抽象而成的人率先发话,“在你和apuydea出任务的时候。” “是。”阮玛冉回答,“我们要从ox手里运回一批货。” “(科普特语)你知道ox是谁吗?” 阮玛冉点点头。 “(英语)ox在六年前接手离开的satan关于南美洲超过90的黑市交易秩序的规范。在这六年里还没有人真正伤到他,也是为了darkweb的秩序。”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因为玛弗银达,ox现在应该也是坐在这里的其中一位。 “(俄语)那为什么要杀死ox?”帽子上印着倒十字架繁琐图案的人质问,“而且还引出了条子!” “……” “(西班牙语)根据所有情报显示,ox并不是真正被警察所杀。”另一个角鹰缠绕着毒蛇标志的人开口,“而是被apuydea杀死的。” 阮玛冉缄口不言。 “(西班牙语)他还被阉割了。你知道吗?” 当然。阮玛冉想,他活该。 “(英语)你竟然跟apuydea一起出任务。”帽子上图案神似归一之门教会标志眼的人兀然喝道,“你竟然没有杀死她!” “我有权力选择不杀死她。”阮玛冉第一次为自己辩解,“通缉并不受杀手世界的规则强制执行,而只是一种个人意愿,不是吗?” 这句话引起了众人的一顿沉默。 “(法语)但是ox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图案为倒挂圣杯和死去的神鹿的人发话,“作为一位杀手,nguyenara,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 “(中文)你违背了杀手规则,所以必须接受惩罚。否则我们有权利将你除名,一旦生效,你将永生受杀手世界猎杀。” 阮玛冉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她伸出右手,声音是从牙缝里泻出来的。 “我,nguyenara,已效忠杀手世界二十余年,并将在我余生依旧效忠于杀手世界,遵循杀手世界所有规则。” 下一秒,一把利刃贯穿她的掌心,将右手狠狠的钉在地上。 阮玛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被迫匍匐在地。身后的一个男人走过来,一把拔出利刃。瞬间,鲜血涌出,染红了一片黑暗。 但是惩罚并不会这么轻松。 下一秒,保镖手起刀落,粗暴如切肉一般剜着她的手掌,惊悚的露出皮、血肉和骨头。接着,是刀刀到肉,却刀刀不致命的背部五刀。 “……” 阮玛冉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努力的用左手撑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英语)如果你再一次违反,将付出与此相比两倍的代价。”圆桌上的人再次发话,宣布,“nguyenara杀死ox,将被赦免于杀手世界。” 在听到赦免誓言生效的下一秒,她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鲜血的腥咸味立马在这个潮湿恶臭的空间里,圆桌上的人不再理会,仿佛视若垃圾。 中间那个说英文的人朝那两个保镖吩咐:“把她扔出去。” 阮玛冉模糊的半阖着眼睛,心凉了半截。 门外的那些人不是为了在她刚到的时候杀她的。 而是现在。 自打阮玛冉根据杀手规定赴约这场恶赌的时候,所有人,就没有让她能够活着离开掸邦的打算。 然而下一秒,身后的门不请自开。 “(英语)不好意思,我听说审判结束了?”身后的声音很熟悉,轻快的朝着那群人打招呼,与此刻的氛围无比的割裂。 阮玛冉的头磕在地上,看不见是谁。她因失血和疼痛,耳膜气压上升,听不真切。 圆桌上的审判者们也没有料到,纷纷转过头。在看见来者时,所有人沉默了。 最后,坐在东南方向的一个人微微转头,声线压粗、气流从嗓子里几乎挤出来了一个词: “……pikeeti[注](科普特语)。” “(科普特语)是的,幸会。你们还好吗?真是好久不见。”那人声音轻快,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是过来接人的。没有问题吧?” 阮玛冉看见了她。 海的康。 她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攒金丝水红粤式旗袍,里面黑色的打底衣包裹很严,露出大腿护带上的武器。身上全是血,还有一些新鲜的伤。头发本来应该整齐的盘起来,此刻有些凌乱,粘着尘土和血。 海的康没有带墨镜,左半脸的刘海垂着,隐约衬出它后面可怕而惊悚的面庞。这种半遮半掩的不定性像极了她本人,右眼笑眯眯的盯着圆桌,深琥珀色的眼眸又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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