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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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记得我六岁那年,我和池田去跳护城河。那个时候我是我们家跪祠堂跪的最多的一个,包括22岁执意入伍。我没有小七那么乖,也不是一个很温驯的人。  “我在经历了雪崩之后一度崩溃,觉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多灾多难。后来在遇见她、遇到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之后,我逐渐发现了一件事:  “我是一个会被危险所吸引的人。”  电话里,鹿昊毅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他坐在办公室的长椅上,如同一尊槁木。皱纹愈加深邃,徒增了无数干部的威严气质,在此刻又显得那么苍白。  “爸,我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她这样危险的人,却那么有魅力,那么受人忌惮。我不会沦陷,但是我会爱她。只是爱她。”  鹿璃用着平淡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一刻,鹿昊毅明白,任何别的都不需要再说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的性格,也明白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的鹿璃,早已不再是那年盛夏躺在病床的她了。  在她跑去金三角的卧底的短短一年里,成长如同剜肉削骨的疯狂滋长。鹿昊毅是担心过的,担心以鹿璃的性格,或许会有风险。  可是他到现在才恍然:鹿璃还有兰了扰。  鹿昊毅无声的笑了一下。  鹿璃没有听见对方的话,以为父亲不同意。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就听到:“我把你菅叔的地址给你吧,自己去找他。”  “不是家?”  “不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国家公墓,第12区。  这是一片平地,方方正正的规划出每一条东西南北走向的墓地块。正中心立着一块五米多高的无字碑,白色大理石经历风吹日晒,早已泛黄。  这里离鹿璃训练营的郊区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真正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却常年有人看守,干净整洁。  “小鹿。”  鹿璃抬头,在那片绿荫中,看到了站在柏油路上的菅光卓。他的头发长了,没有打摩丝,穿着白衬衫西裤,金丝框眼镜,和工作时别无二样。  鹿璃快步走过去:“菅叔。”  菅光卓目光柔和,朝她笑了笑:“麻烦你跑这么远。”  “您怎么会在这里?”鹿璃环顾四周,清一色半米高、没有字的白色大理石碑体,“这里……”  “有我的亲人。”菅光卓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招手转身带她走,“这里放的人,你又认识过吗。”  这里是特高级干部的安葬地,因为生前的功绩和工种,治丧后就会把遗体葬在这里。鹿璃当然认识,她来过,鹿家大部分人都是在这里葬着的,只是她惊讶于为什么菅光卓在这里。  “您的父母……亲人?”  菅光卓走在前面,鹿璃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不,我的爱人。”  鹿璃猛的瞪眼,张嘴哑声了几秒,整整几秒她的脸上是完全空白的。  爱人?不,怎么会,菅光卓和自己父亲同辈,一生未婚未娶,私生活干净的是对手想要做局都做不到的程度。  “爱人?”  “嗯。”菅光卓的声音沉沉的,很平静,像是一块石头被轻柔的放进水里,“知道的人不多,而且……我们确实没有正式的仪式。”  说着,他停下来,停在了一个鹿璃并不熟悉的无名墓碑前。  鹿璃默默的低头,紧急在手机上搜索查看这个坐标位置的墓碑属于谁。  然后,她愣住了。  【袁非岸国安部西南边巡委委员长】  “……”  风过,沙沙声此起彼伏。天开始暗了,呈现出短暂的蓝调。鹿璃的目光从屏幕前移开,抬头,看到头顶蓝紫混染的天划过一排鸟的黑影。  “想不到吧。”菅光卓开口,声音因为挤压变得有些尖细,他清嗓,“唔,你们这些小孩子都不知道的。”  他的声音很局促,像是想要掩饰什么。鹿璃还是没说话,在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将过去的一切用一种诡异的方式串联起来。  “您,恨兰……玛弗银达?”  “不。”答案有些意外,“我只是很震惊、愤怒、崩溃——  “其实我知道他的去世和大家都一样,是通报下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已经调任中央任职,人在帝都,和他隔了几千公里的距离。出于组织的人文关怀,我得到了许可,能够见他最后一面。”  鹿璃愕然的听着,忽然想到袁非岸的年龄,死的时候和菅光卓同岁。  而他,也未婚。  “他的死让我意识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在死讯传来的前几个月,他就已经不对劲了,在私下我们二人单独见面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说起一些东西。我那时候没有当回事,直到、”  菅光卓哽咽了一下,沉默片刻。  “他和我频繁聊到死亡,告诉我如果自己真的意外因公殉职,一定不要相信大众的推断。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几乎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甚至给我看过她的照片。”  此话一出,鹿璃忽然感觉头皮发麻:“兰了扰……!?”  菅光卓点点头:“是一张大约十多岁的青年女孩,海青色的眼睛很漂亮。他和我说,这是组织保护着的一个边境的战时遗孤,有一天,她会回家。  “在‘意外’发生前一个月,他频繁的、几乎不正常的和我提起兰了扰,但那个时候,她不叫这个名字,而是阿音。他告诫我,无论何时,除了他以外,一定要无条件的信任这个姑娘,信任她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袁非岸死了,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他没有给自己的伴侣留下任何正大光明的遗物。  阿音算一件。  这一刻,鹿璃才惊觉这几年跌宕起伏的走来,菅光卓的脊背上撑着什么样的汹涌澎湃。在得知袁非岸的案子被翻、在apuydea的脸就是阿音、在得知阶段性推测杀死袁非岸真凶的人是玛弗银达的时候,他的那些日日夜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鹿璃颔首,有些不聚焦的看着墓碑,低沉的喃喃道:“……是奚婋奚顾问告诉我,可以来找您了解情况的。”  “她有说什么吗?”  “她说,让我代她问好。”  菅光卓的碎发在空中微微飘动,“这些年,wsc待她不薄。”他顿了顿,“所以她早就知道阿音有一个卵生双胞胎姐姐?”  鹿璃摇摇头:“这件事,就连我都不知道。”  菅光卓忽然扭过头,那张波澜不惊的清瘦面庞罕见的露出鄙夷和嗤笑:“但是她自己知道。她甚至知道她的好姐姐暗杀非岸的事情。”  鹿璃抿起嘴。此刻她完全知道奚婋为什么叫她来找菅光卓:面前的人是现阶段唯一可以证明兰了扰身份的有关联的证人了。  “您不想要兰了扰活下来吗?”  “我不在意,”菅光卓红了眼眶,“我只要一个真相。”  可鹿璃深知,这段过往兰了扰连自己都没有提起过分毫,又怎么会轻易的宣之于口。另一边,兰了扰的身体虽然在恢复,不过鹿璃早已是惊弓之鸟,再加上有池弋瑧的暂时保护,她不愿意让菅光卓追过去逼问。  电光石闪间,她忽然想到了奚婋最后留着的一句话。  “池知嫝,”鹿璃喃喃道,看向菅光卓,“菅叔,您应该是有权限去访问嫝姨的吧。”  “嗯。怎么忽然说这个?”  “兰了扰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回答您的问题,但是我知道还有一个人知道。”鹿璃压低眉眼,严肃而珍重的告诉他,“池知嫝阿姨。”  “……”  菅光卓转过身,双手后背,把他本身多年在wsc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磨练出来的气质拔得更高,“你怎么肯定?”  “奚婋和我说的。”鹿璃回答,“那晚的行动,我被玛耶带走,反而是兰了扰先一步赶到救了我。所以那边她和satan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菅光卓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带你去见她。”  “您需要一个真相,”鹿璃平稳的接过他的话,“我也是。”    五处,“监狱”里。  两人经过乱七八糟、冗杂漫长的安检后,见到这位安居核心的关键人物,已经晚上了。高新纳米科技虚拟裸眼空间模拟让室内的作息完全同步室外,以至于池知嫝此刻穿着睡衣,戴着墨镜,满脸诧异。  “嚯,这个点,你们俩?”  她一面说,一面拉下椅子让两位坐。菅光卓没有要焦急开口的意思,而鹿璃欲言又止。池知嫝的目光很精明的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始终含笑,转过身自己坐在小沙发上。  “不会是过来闲聊的吧。”她率先看向更年轻、更沉不住气的鹿璃,“什么事?”  “……”  “不说,我就送客喽。”  “行动最后一晚,兰了扰和satan的单独情况,你知情是不是。”回答她的不是鹿璃,而是菅光卓,声音笃定又强硬,一定要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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