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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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郑怀安把床单从妈妈手里抢过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爸爸身边，“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就好，你们快回家吧。”　　“是啊妈，”张霖也叹着气对他妈说，“我们三个大男生，真没什么好操心的。”　　他妈回他：“怎么能不操心呢，你们三个从小到大哪儿住过校啊？”　　好说歹说，四位家长总算离开，三人匆匆把宿舍简单收拾一番，距离晚自习上课只剩下五分钟，又火急火燎跑回教学楼。　　第一节是生物，沈余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许知睿已经在讲台上站着了，许知睿也看见了他。两人对视一眼，沈余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回到座位上坐下。　　白天一整天时间，除了早上在小院门口碰面时说的那几句，他没跟许知睿说过一句话，去办公室领资料也专门挑许知睿不在的时间去。　　以前他总觉得跟哥说多少都不够，哪怕是芝麻大点儿小事，他也能绘声绘色说上大半天，因为倾听对象是哥，所以表达变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时间也是有趣的、让人感到快乐的，余美茵曾经还开玩笑，说他适合去当婚庆司仪，肯定能把新人哄得合不拢嘴。　　而现在，他依旧有许多话想跟哥讲，但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他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幸好许知睿也没有主动找他说话，倒让他省去了找各种理由搪塞哥的功夫。　　这天晚上，沈余洗漱好钻进被窝，被子和枕头上面有家里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软和的，毛绒绒的，他用力吸了一口，持续了很长时间，胸腔往身体里面凹陷，挤压着他的心脏，实在不怎么舒服。　　张霖和郑怀安正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郑怀安要吃葱油饼和五黑豆浆，张霖说吃什么葱油饼，豆浆就应该配油条才对，两人争了几个来回，最后让沈余投票豆浆的最佳搭配是什么，沈余愣了几秒，说搭小笼包最好吃。　　他和许知睿经常这么吃，两碗豆浆，配两屉小笼包。　　想到这里，沈余翻身侧躺，眼睛又变得很热，他看着枕头边上国庆假期拔牙那天许知睿给他抓的皮卡丘，想象成是许知睿在陪着他，慢慢睡了过去。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沈余已经完全适应住宿生活，除了晚上会想爸妈和许知睿，偷偷躲进被窝里哭会儿，不敢让张霖和郑怀安听见，其他一切都好。　　短暂逃避一周，到了周五下午，他还是得坐许知睿的车回家，许知睿下午上课之前特意找他说一起回家，他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系好安全带，沈余目不转睛盯着前面，余光却一直观察着许知睿，好像还能闻到他哥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味，一瞬间让他联想到之前很多具象化的场景。　　他吸了口气，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哥等下会跟他说什么。　　许知睿单手扶着方向盘，把车倒出停车位，期间随口问了句：“宿舍住着怎么样？”　　沈余“嗯”一声：“都挺好的，已经适应了。”　　“他们俩呢？”　　“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沈余觉得这样回答似乎有些敷衍，又补充了句：“张霖每晚都是沾床秒睡，偶尔还会打呼噜，我和小安被吵得睡不着，就组团去他床上把他摇醒。”　　“偶尔回家住一晚也没什么，”许知睿想了想说，“如果哪天想回家了，你就跟哥说一声，我去跟你们姚老师请假。”　　别这样，沈余在心里祈求，哥，别这样，你一心软，我就又想犯错。　　他把车窗完全打开，脸朝外面吹了会儿风，直到想哭的感觉完全被风吹散，才转头回答：“不用了哥，周末回家就行了，我在宿舍住得真挺好的。”　　“好，”沉默片刻，许知睿点了点头，“你觉得好就行。”　　“嗯。”沈余没再说话。　　汽车平缓地穿过几条街，没一会儿，两人就回到小区。许知睿熄火停车，没有立马解开安全带下车，而是偏过头，看了沈余一会儿，声音很轻：“小小，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哥。”　　沈余愣了一瞬，回他：“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总是提醒我。”　　“所以如果你在学习和生活上遇到什么难题，不用有任何顾虑，像以前一样直接跟哥说就行。”　　这话说出来，许知睿自己都觉得可笑，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沈余怎么可能还对他无话不说，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沈余牢牢躲在墙的后面，至少短期之内，不会主动敲碎这面墙。　　许知睿在心里问自己，他会失去沈余吗，哪怕只是以哥哥的身份？　　然而他还没得到答案，沈余就开口了：“最近没什么困难，如果以后有的话，我会跟哥说的。”　　说完，沈余解开安全带，先他一步下了车。　　沈余推开院门进来的那一刻，沈昌泽在客厅里喊了声“儿子回来了”，余美茵立马从厨房跑出来，接过沈余的书包，拉着他左看右看。　　“瘦了。”余美茵满眼心疼，摸着他的脸说。　　“哪有啊妈？”沈余没忍住笑了，“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渡劫。”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余美茵问。　　“吃了吃了，”沈余朝他比手指，“我每天吃四顿呢。”　　“四顿太少了，你得多吃点儿。”　　说话间，许知睿停好车从外面进来，余美茵已经做好晚饭，招呼他：“做你饭了啊知睿，今晚就在这儿吃。”　　许知睿下意识想要拒绝，但余美茵已经松开沈余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又说：“你妈和你小姨今天都不在，我得把你照顾好了才行。”　　店里缺几种布料，今天一大早，江勇就开车载许淑敏和许淑韵去外地拿货了，恰逢当地举办特色活动，三人决定在那边待上一晚。　　“真不用了美美姨，”许知睿试图说服余美茵，“你们跟小小一周没见了，好好吃顿饭说说话。”　　沈余转身去卫生间洗手，余美茵依旧坚持：“你在这儿又不影响什么，听话啊。”　　要是放在以前，许知睿直接就答应了，绝对不会这么别扭，但如果他今晚留下来吃饭，沈余心里一定不会好受，不留下的话，余美茵又会多想。　　最后他还是选择留下：“那行。”　　往常吃饭，沈余总要当甩手掌柜，只要眼神示意一下，许知睿就会把他想吃的菜都夹到他碗里，他根本不需要动手。　　今晚可能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偶尔回答几句爸妈的话，其余时间都在默默吃自己面前那盘西葫芦炒鸡蛋。　　余美茵实在看不下去，往他碗里夹了红烧鸡翅和芥末虾球，然后把几盘菜的位置换了换。　　“别光吃菜，多吃点肉。”她说。　　沈余低头“嗯”一声，夹起鸡翅放进嘴里。　　一顿饭吃到最后，他只能感到胃里是满的，至于每道菜是什么味道，他一点儿也没尝出来。　　万幸，吃完饭许知睿没有久留，借口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跟余美茵和沈昌泽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　　沈余躲在房间，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块。他没有换干净的衣服和鞋子，还穿着校服侧躺在床上，盯着停留在生日那晚许知睿给他发红包他也接收了的聊天界面，眼泪又要不听话地涌出来，他迅速把手机盖在床上，紧紧闭上眼睛。　　沈余，你还是三岁小孩吗，怎么动不动就要哭？　　缓了会儿，他又打开手机，点进三人小群。　　梦想是游到外太空：【我好难受，我以为不跟我哥频繁见面就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但现在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他只要对我好那么一点点，我就什么都忍不住了】　　梦想是游到外太空：【你们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明明我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这样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对啊沈余，你在做什么呢，许知睿不喜欢你，只把你当弟弟，你老老实实断了这个念想，换个可爱漂亮的女生喜欢不好吗？　　不好。　　不好。　　一点都不好。　　不是许知睿就不行，他只想要许知睿。　　很突然地，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沈余捂着嘴从床上起来，快步跑到卫生间，扶着马桶干呕。　　晚饭全吐出来了，他被逼出两汪生理性眼泪，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后来边哭边吐，最后吐了些酸水出来。　　余美茵和沈昌泽听见动静，立马从房间出来，看见沈余被折磨成这样，余美茵虽然不明情况，但作为母亲的本能还是让她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她抽了几张纸巾，蹲在沈余身边，细细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和口水，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宝贝，谁欺负你了？”她带着哭腔说，“不哭不哭，跟妈妈说。”　　沈昌泽也蹲了下来，把母子二人揽在胸前，沈余靠在余美茵肩上，地板冰凉，他身体打着颤，眼泪不停往外流，尝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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