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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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去山上看看。”沈延卿望着山上的路。　　当年是他自己一个人上去，这一次，是秦鹤年陪着他。　　山路没有以前那么难走了，因为游客会往这边走，村民们就做了一条往上走的石栈路，一级一级的石板台阶，比山路好走。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地上的影子被拉长，覆盖在旁边快枯萎的干草上。　　春天满山的二月兰早已枯萎，如今看到的是橙黄色的草地，在太阳的映照下，就像是一幅写尽秋意的油画。　　跟在两人身后的助理拿着相机给两人拍照，夫夫二人的长相都十分出众，无论是什么样的角度去拍，照片都是好看的。　　山上那座平平无奇的石碑依旧是孤单单的，周围没有什么杂草，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　　墓碑前面是一朵朵的红色玫瑰花，许是有专人清理，这里的贡品都摆放得很整齐。　　两人走近，其中一朵花上面的小卡片吸引了秦鹤年的注意，上面写了几个字：沈先生很爱你。　　秦鹤年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有多心灰意冷才会选择结束生命，他这一世不是孤儿，他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如今又遇到了沈延卿。　　就算生活在豪门也没有什么纷争，秦鹤年认为自己这辈子过得很幸福，他没有什么遗憾。　　他想把这些都告诉前世的自己，告诉他不是一个人了，告诉他应该再等等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沈先生没有不爱他，他们从来都是相爱的啊。　　坟墓前面有个围栏，这是避免有人过去破坏墓碑。　　有村民在这里守着，游客们都很有素质，没有非要去摸一把那石碑。　　沈延卿就站在石碑前看着，上面的刻字有些模糊，黑白照已经不在了。　　秦鹤年握着他的手，想到了什么，他轻轻摩挲着沈延卿的手腕。　　“就是在这里吗？”　　秦鹤年忍不住把沈延卿搂在怀里，声音低沉。　　他问的是，上辈子，你就是在这里割腕了？　　沈延卿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平静：　　“我当时是开心的。”能去见他，沈延卿是心甘情愿。　　他以为他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没想到，他睁眼就看见了秦鹤年。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沈延卿想，自己能梦到秦鹤年，大抵是幸运。　　两人也没有多逗留，就像是普通的游客一样，看完了就离开。　　……　　半夜，秦鹤年忽的睁开了双眼。　　他怔愣地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满是上辈子沈延卿的样子，忐忑的，开心的，难过的，直到最后失去了光彩的。　　这一刻，秦鹤年记起了所有。　　“卿卿……，我的卿卿。”　　转身，将熟睡着的沈延卿拥入怀里。　　感受到温暖，沈延卿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秦鹤年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当时的决定。　　回到竹山村之后，他想了很多很多，想起了往日跟沈延卿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在这世间的所求。　　他的这一生本就是毫无意义，他无父无母，前面的十多年都在为温饱劳碌。　　遇到了沈延卿，他发现了生活的乐趣和意义。　　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分别，一次又一次接受世人的辱骂，他想放弃了。　　或许是他的爱太少，才会让沈延卿跟着他一起被人当成异类。　　看到沈延卿“结婚”，秦鹤年才幡然醒悟。　　不管那是不是真的，只要沈延卿不再是跟男人在一起，他的未来必定是光明又有前途。　　而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沈延卿的阻碍。　　就这样，秦鹤年跌入了一个误区。　　他想，无论沈延卿是不是真的结婚了，只要世界上没有秦鹤年这个人，沈延卿就不会被世人辱骂，不会被赶出家门，更不会连基本的事业都没有。　　就这样，在某天夜里，秦鹤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闭上眼睛之前，他仿佛看见了沈延卿不同的一生。　　那是没有遇到秦鹤年的沈延卿，在知青回城那年，考到了最好的大学，结识了漂亮的女生，他们被所有人祝福，结婚生子，像其他人一样，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好想你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自己错得离谱。　　秦鹤年知道沈延卿有多爱他，这样的沈延卿，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生子呢？　　“我早该想到的……，”　　他低头看着沈延卿的睡颜，如果当年再等等，或许卿卿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跟着自己离开。　　多傻啊，为了一个秦鹤年，值得吗？　　如果他问出来，沈延卿的回答只会是肯定。　　似是心灵相通，沈延卿睁开了双眼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显得他整个人都是软乎乎的。　　秦鹤年低头亲吻他的鼻尖，低声哄道：“睡吧，我的小汤圆儿。”　　沈延卿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时，只感觉灵魂颤栗，他撑着手臂想起来，秦鹤年把他捞入怀里。　　“卿卿，宝贝儿，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声音很低，却听得沈延卿险些流泪。　　他倔强地看着秦鹤年，眼泪就这样掉了出来，他真的不想哭的，可是……。　　沈延卿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想起来了？”　　秦鹤年紧紧抱着他，声音也染上了一丝伤悲：“抱歉，让你受苦了。”　　沈延卿借着月光认真看着他，委屈蔓延至全身，他摇了摇头：“我没有跟别人结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对不起，宝宝。”　　这一声对不起让沈延卿积攒了两辈子的委屈找到了宣泄口，他不顾形象地扑在秦鹤年怀里哭出声来。　　秦鹤年忙抱着人起身哄，他让沈延卿在他怀里靠着，低声给他承诺，试图让沈延卿不要再难过。　　可是怎么可能不难过呢，爱人因为这些误会离开人世，这样的打击，沈延卿根本就承受不住。　　此前秦鹤年没有那些记忆，沈延卿还能欺骗自己，没有记忆的秦鹤年至少是快乐的。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秦鹤年的记忆恢复，伴随而来的就是沈延卿深深的负罪感。　　在沈延卿的心里，秦鹤年是因为他而死的，如果没有遇到沈延卿，秦鹤年就不会去寻死不是吗？　　眼看着沈延卿再次陷入自我的世界里，秦鹤年内心警铃大作，他颤抖的双手捧着沈延卿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卿卿，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你看着我。”　　沈延卿的眼泪不听使唤，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往下掉。　　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抬手触碰秦鹤年的脸颊，感受着上面的温热。　　“对不起，明明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是他没用，他把秦鹤年带到了城里，带到了那个深渊。　　他明明没有那个能力保护秦鹤年，却偏偏让他越了雷池，尝了禁果，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秦鹤年，该死的明明是沈延卿啊……。”　　秦鹤年低头吻他的眼泪，哽咽：“不是，我爱你是心甘情愿，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对你一见钟情，哪怕最后还是死，我也愿意。”　　“呜呜……，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我没有不相信你，我猜测那时候结婚的人不是你。”秦鹤年只说到这里。　　至于后来为什么还是选择结束生命，秦鹤年不想让沈延卿难过，没有说出来。　　他不说出来并不代表沈延卿不知道，稍稍一想就知道。　　秦鹤年肯定是想着没有他之后，沈延卿能过回正常的生活，跟当时的大多数人一样，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沈延卿越想越难受，泣不成声，心疼得快呼吸不过来。　　“如果我们这辈子没有遇到怎么办？秦鹤年，我怎么办？”　　“不会，我们的缘分是天定的，一定会遇到，卿卿，别怕。”　　秦鹤年看着他哭，低头帮他擦眼泪，轻声哄着他。　　他没想到说了一句话，就让沈延卿发现了他恢复了记忆。　　秦鹤年哪里知道，他那声小汤圆儿，沈延卿想了多少年，又盼了多少年。　　上次喊的语气跟现在的完全不一样，上辈子的秦鹤年生活在北方，说话语调和口音都不一样。　　这辈子的秦鹤年是富贵公子，自小学习的是最标准的国语。　　直到刚才，他那句小汤圆儿，带着一点儿上辈子的口音，沈延卿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在秦鹤年怀里，沈延卿从未有过的安心。　　哪怕是一天前，因为秦鹤年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沈延卿的内心带着歉疚和遗憾。　　这一刻，似是全部消失了，他想，这次要更爱秦鹤年，至少要比秦鹤年对他的爱更多。　　两人静静抱着，诉说着消失的那五年里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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