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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凑合。”
陆文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不想要凑合。我妈说得对,婚姻得有话说。我不想以后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连个能交流思想的人都没有。”
“文元哥,你是嫌我烦了?”王桃花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嫌我话多,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吗?我改成吗?”
“不是改不改的事。”陆文元叹了口气,把脚边的石子踢开。
“结婚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谁力气大、谁能干活就行的。日子长了,两个人要是没话说是很可怕的。”
王桃花猛地抬头:“咋没话说?我说东家长西家短,你说书里那个叫……叫什么保尔的,我也听着啊。我不打岔。”
“这就是问题。”陆文元看着她,“前些日子,我想跟你聊朦胧诗,想聊伤痕文学,想聊理想和远方。你呢?你跟我聊那个保尔是不是咱们村杀猪的,聊地里的庄稼长势,聊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那是过日子啊。”王桃花有些急,“过日子不就是聊这些吗?那个什么诗,能当饭吃?”
“对我来说,能。”
陆文元回答得斩钉截铁,“桃花,你很好,真的。你能干,心眼实,谁娶了你那是祖坟冒青烟。但我陆文元就是个俗人,也是个怪人。我受不了以后几十年,每天回家只能对着木头桩子说话,哪怕这个木头桩子把家里收拾得再干净,我也受不了。”
“你说我是木头桩子?”
“这是比喻。”
“我不懂啥比喻。”王桃花往前凑了一步,那身板比陆文元还宽半个,“文元哥,我就问你一句。要是咱们在一块了,晚上关了灯,钻被窝里干那事儿的时候,你还得跟我聊诗?聊那个杀猪的保尔?”
陆文元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假山上。
“你……你这简直是……”
“简直啥?耍流氓?”王桃花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又有些好笑,“村里老娘们都这么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再大的学问,到了炕上还不都是那点事儿?咋的,你那学问还能让你在那事儿上比别人多长一块肉?”
陆文元被噎得直咳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理喻!”
陆文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王桃花同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觉得那是那点事儿,我觉得那是灵魂的交流。即便是在……在这种事情上,也是需要精神共鸣的。”
“共鸣?”王桃花挠挠头,“那是啥?像那大钟似的,一敲嗡嗡响?”
陆文元彻底泄了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茫然又带着点期盼的姑娘,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桃花,你回去吧。”陆文元声音轻了些,“我妈说得对。我要是现在一时冲动答应了你,那是害了你,也是害了我自己。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你一块下地干活,晚上能听你说家长里短,还能跟你一块哈哈大笑的汉子。我不是,我这身板,连你一拳头都扛不住。”
王桃花在那站了好半天。
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人不傻。
陆文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那就真是没脸没皮了。
“行。”
王桃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点鼻音,“文元哥,我懂了。你就是嫌我没文化,嫌我是个泥腿子。我不怪你,谁让我爹妈没本事,没让我生在城里。”
“不是嫌弃……”
王桃花挺直了腰杆,“行,不合适,反正我王桃花拿得起放得下。这京城的好汉也不止你一个,既然你这要把破锁我配不上钥匙,那我就去找能开锁的。到时候我领个比你壮、比你能干的回来,气死你。”
说完,王桃花转身就走,走得虎虎生风,那是真一点都不带回头的。
陆文元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悔?”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开手里的书,“也许吧。”
这拒绝人,比写文章累多了。
陆定洲靠在墙上,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眼里,也没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烟盒拿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老三,看着软,倒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精神共鸣?”
陆定洲从后面晃悠出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火苗映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老三,行啊。刚才那话要是让二叔听见,非得拿皮带抽你不可。还灵魂交流,还那事儿上多长块肉,你也不嫌臊得慌。”
陆文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戴上。
“大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那个杀猪的保尔开始。”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拍了拍陆文元的肩膀,力道挺大,拍得陆文元身子一歪,“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次算是活明白了。那丫头确实不适合你,硬凑在一起,那是作孽。”
陆文元苦笑一声:“大哥,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
“痛个屁。”陆定洲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走,陪大哥喝两杯。这漫漫长夜的,确实难熬。”
“大哥,你是想大嫂了吧?”
“滚蛋。”
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也不知道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这会儿是不是真睡着了。
要是真睡着了,等把人弄过来,非得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炕,把这觉都给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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