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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部落的兽人也是偶然知道,原野部落对不上供的兽人做的事情。他们部落小,兽人也弱,不上供就得死,可他们不想死! 但是现在部落本就日子艰难,他们上供就意味着要饿死自己的族人…… 他们之所以答应豹兽人,也是知道,跟着狼兽人们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狼岩沉默良久,等到兽人发泄一通,哭声弱了下去,才道:“我们可以带你们走到东部大陆。” “好、好!” “只要离中央大陆远远的就好!”鹿斑抬起头,满目希冀。 猫刺蹲在兽人堆里,忍不住用爪子搓搓脸。 哎! 看来狼部落真的不收兽人了…… “丘山祭司好像有点不对劲。” 狼顺背上只背着两袋草药,丘山祭司坐在他背上,随着他的跑动晃动身体。 狼丑追在他身侧,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落在后头。不是他闲着没事儿干,而是那过去的路一会儿宽,一会儿窄。 闻言,他看向丘山祭司。 老兽人团坐着,全身上下被兽皮袍遮挡得严严实实。换寻常兽人,这会儿早热得不行,嚷嚷着要把衣服脱掉。他却像个泥巴做的兽人似的,除了身体会随着狼顺的跑动惯性摇动身体,再无其他反应。 狼丑:“等会儿停下来的时候让冰他们看看?” 刚遇到青草部落兽人的地方不是个适合停留下来做饭的地儿,狼兽人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又继续跑了起来。 青草部落的兽人则跟在他们后头,有狼乔看着。 狼顺提醒:“丘山祭司,你抓着我背上的绳子。” 老兽人没有反应。 丘山祭司年纪大了,他们还有这么远的路要走,狼丑也怕他摔下来,时不时就与狼顺并排跑着。 待到队伍停下,狼顺赶紧往地上一趴,身子就那么稍稍歪斜一下,丘山祭司忽然从他背上滚下来。 狼丑吓得忙将身体贴过去,老兽人直接栽在他背上的兽皮袋上。 前后的兽人被这动静惊到,放下背上的东西过来扶。 林楸、狼冰、狼和见状,同时往队伍中间赶。 青草部落的兽人意识到丘山祭司出了问题,忙忍着对狼兽人的害怕往前跑。 林楸蹲下,看着平躺在兽皮上的老兽人。 他像是习惯了蜷缩身体,脊背突兀地高耸着,即便躺下也是曲腿蜷缩的模样。就如同习惯了被收纳进罐子里,骨骼都畸形了。 老兽人面色灰白,被掩盖在兽皮袍下的身躯只有一副骨架。 狼和与狼冰分别守在一边检查。 林楸看着老兽人的脸色,慢慢起身,退至一边。 后背轻轻撞到狼岩身上,他回头,狼岩只握紧了他的手。 青草部落的兽人忐忑地立在旁侧,身体微微发颤。 鹿斑小低声道:“丘山祭司怎么了?” 狼和松开手,正巧与狼冰目光对上,狼和道:“怕是不行了……” 狼冰敛下睫,微微点头。 鹿斑踉跄,惊愕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兽人。 不、不是他们…… 他们什么都没做! 狼和:“我们只能捡点草药,让他尽量多活几天。但活多久,我不确定。” 老兽人紧闭的双目下眼珠微微颤动,他极力蜷缩身体,试图用兽皮袍挡住眼前的光亮。可在兽人们看来,他也只是微微动了下手指。 狼岩:“狼顺,把丘山祭司的兽皮袍拉下来,送他到没光的地方去。” “和,冰,能救尽量救。” 狼冰与狼和默契起身,先去找草药。 狼顺也爬起来,叫上狼丑一起,拎着兽皮的四个角,将老兽人送到树荫底下。 他们一走,狼岩淡淡地看了眼鹿斑。 鹿斑汗毛根根竖起,寒意爬上心头,他垂下头,颈骨弯折,一截一截分外明显。 “不是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狼岩:“说说你们带他从原野部落出来之后,一路上的情况。” 青草部落的兽人害怕地互相贴近,眼里惊惧、担忧混杂,最后化为空茫。 丘山祭司要是死了,狼兽人还会让他们跟着一起去东部大陆吗? 林楸看着鹿斑浑身绷紧的模样,蹲下来,目光与他平视,声音徐徐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答应了的事情会做到,只是想问问,丘山祭司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老兽人年纪很大了,这般年纪走那么远的路,能坚持几个月也已经很不容易。 何况他身体太差,豹休遇到他的时候,他本就是在死亡线上徘徊…… 鹿斑看着林楸那双安静的眼睛,心中一定,他飞速抹了抹眼泪,低头回想。 “没有……” “没有特别的。回来的时候,我们部落的兽人也是轮流背着他跑的。他也一直像刚刚那样,从不说话。” 青草部落的兽人悄悄看了眼自家族长,又瞧着问话的温和青年,鼓起勇气道:“我们族长没说假话。” “我们带他走的时候他总是睡觉,我们怕他从背上摔下来,一般都是让两个兽人守着他。” “我们吃东西的时候会分给他一份,他也会吃下去,吃得很少。” “从没说过话?”狼岩问。 “没有,一句也没有。”鹿斑很笃定,“他像有点……有点病了,我们叫他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有反应,不过也只是看我们一眼。大多数时候,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给他食物要送到他嘴里他才会咽下去。” “好,我们知道了。”林楸让他们去休息,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老兽人身上。 狼岩将他拉起来,去铺了兽皮的地方坐着。 “他年纪太大,这么远的路,他能熬到这个时候,也算青草部落照看得仔细。” 林楸揪了一把草,看着狼和与狼冰正在商量用什么草药,他手上不停地搓揉。 “草药怕是不齐。” 狼岩握住他的手,拽出他手中捏得碎烂的草叶,仔细将他手上的草汁擦拭干净,“不用自责。” “倒不是自责,我在想怎么跟豹休说。” “实话实说就是。” 丘山部落早已经覆灭,没有部落的祭司跟流浪兽人无异。即便丘山祭司被救出来了,也没有他的归处。 老兽人心存死志,就算狼和在这里,也不过延长他几天寿命而已。 狼岩:“要是荣祭司在这里,兴许……” “王!” 林楸和狼岩被兽人突然的一声叫喊惊得站起。 他们大步走向树荫底下,却见刚刚还躺在地上的老兽人坐了起来。 他眼神褪去了浑浊,静静地坐着,等着他们前来。 林楸看他那轻松的模样,呼吸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丘山祭司。” 狼岩蹲下身,定定地看着老兽人。 他知道,他有话要交代了。 “狼王,狼部落现在过得还好?”丘山祭司很久没说话了,嗓子有点哑。 “还好,能养活自家兽人。” 林楸抿紧唇,站立在一旁。 他注意到落在兽人身上的光斑时明时暗,抬头一瞧,只见一片枯黄的叶在头顶的树枝上轻晃,摇摇欲坠。 老兽人笑容和煦,可眼尾耷拉,嘴角下撇,一脸苦相。他叹声道:“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您说。” “我们丘山部落现在就剩一个荣,还有他捡来的小崽子了。那小崽子一心惦记着荣……”说到这儿,他失神一瞬,低喃,“他倒比我好些……” 狼岩没打扰,安静等着。 “我希望看在我们两个部落曾经时常往来的份上,等他带了荣出来,你们能帮帮他们,不求你们帮他们对抗狐弦,只希望能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狼岩:“好。” 丘山祭司长吁一口气,面上红润也随着那一口气慢慢消失。 黄叶承受不住那轻轻的一阵风,脱离了树干。 丘山祭司重新将自己蜷缩起来,兽皮袍裹住了他全身上下,他手上再无力气,却还想着再把兽皮袍往上拉一点,多遮住自己一些。 他没有丘山部落的兽人守在旁侧,面对死亡,只能尽量地在最后一刻,用身上唯一的东西给予自己一点体面。 林楸眼眶一热,别开了头。 模糊的视线中,却见其他兽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 他们安静守着,充满敬意地、同情地、可惜地目送丘山祭司离去。 药罐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草药苦涩的味道随风而去,像这个经历半生苦累的祭司的一生。药汤还没煮至草药析出最佳药效的时候,可兽人已经喝不到了。 林楸仰头看去,阳光很好,温柔和煦。 可树荫底下却暗沉得发凉,丘山祭司就蜷缩在那兽皮袍里,瘦弱、枯槁、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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