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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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忍不住喝道：“如今情形，诸公也见到了！百官滞于城外，诸侯使臣不得入朝，先帝梓宫久停。若再拖延下去，我大雍岂不是要成为天下笑柄！“　　“还请诸公劝东方大人，以国事为重！”　　说罢，他拂袖而去。　　东方汲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未变，转身坐回殿中。陈弘以城外百官与大丧相逼。他便以继统之事，反过来逼陈弘。他心中明白，陈弘既然如此急切，必然早已暗中派人迎?阳侯入京。　　若此时太常与百官同意举行大丧，待?阳侯与城外诸侯群臣一同入宫，继承之势便已形成。那时，满朝三公九卿，又有谁还能反对?阳侯承继大统？　　如今已过一旬，东方汲也不知自己还能拖延多久。自从有官员私下向宫外传递书信被察觉后，宫中戒备愈发森严。如今内外消息断绝。　　他只能等，却不知远在霁州的陆擎锋，究竟会如何行动。　　行军途中33民间　　先帝宾天后第十九日，东方汲心心念念的陆擎锋，早已不在霁州，而是过了渚州，率大军进入峤州境内。　　这日午时，大军经过乔令县外。　　城门附近不少百姓观望。烈日下见军队蜿蜒数里。前方有骑卒探路，步卒随后而行，中军旌旗高悬，左右两侧有骑军护行。马蹄踏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整支军队沉默而快速地向前推进。　　百姓甲惊叹：“骇死人咧，这么多兵啊——“话说到这一顿，望见了那旌旗竟是白色的，顿时疑惑，“这旗子竟是白色的咧——”　　百姓乙接道：“今日县衙不是贴了告示了吗，说这是北边的军队，奉旨入京，为皇帝老儿送丧咧。”　　按法制，国丧期间，百姓七日除服，峤州与南边其他州城一样，国丧初传之时，百姓曾停市举哀七日。如今已过近二十日，城中早已恢复往日生计，偶尔见那些士大夫出行，衣着素淡，行止肃穆，百姓才会想起，如今仍在国丧之中。　　皇帝老儿是死了。县衙一纸告示传来时，百姓自然也曾哀悼。但皇帝离他们太远了，比神仙还远，至少神庙里的神仙塑像见得着，跪得着。添些香火，跪下叩拜，诉说自己的心愿，便还能盼着神仙垂怜，所求今日不应，或许只是时机未到，明日，后日，总还有一份念想。　　人们每日早出晚归，为生计奔波，今日东家在碗底多铺了一块肥肉，扒饭时翻出来便足以高兴一整日。明日田间耕作，口渴难耐时得一口清泉，不至于渴死自家老牛，便是天老爷的恩赐。　　他们能跪求神仙，求一场雨，求一份收成，却跪不到皇帝跟前去。他们不懂京城里的事，不懂朝堂里的事，天子的生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则告示，遵从完告示内容，便记不太住了。　　所以百姓甲见白色旌旗而惊讶，也属正常。　　说话间，城门附近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百姓甲乙丙丁正低声议论，城门守卫已赶来驱散。　　“散了散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那守卫也也听见了百姓乙的说话，于是道，“告示里还说了不得聚众围观咧！你们聚集在这里做什么，都回去，做各自的事去，去！去！。”　　百姓们散了，但城墙上众人仍在。　　昨日信使带回陆擎锋口信，说其将酉时赴约。　　此时此刻烈日当头，离酉时还有三个时辰。孙观远携峤州主簿严升，乔令县令许平，以及当地有名望的乡绅张，郑二人，也在墙头观望。　　底下百姓看人多，看热闹。　　墙头官绅看兵强马壮，看行军有序。　　与百姓的评头论足不同，官绅们只沉默不言，看那大军如蟒似蛟，迅速地往西而去。不知看了多久，军阵一处，有一骑将策马而行，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勒马回首，朝乔令县城方向望来。　　相隔甚远，众人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不知为何，皆觉得那一眼森然凌厉，威势迫人，恍若山君巡山而至。　　许平更是心头一紧，庆幸孙观远与北疆有交情，避免了兵戈相向。否则这样一支兵强马壮的队伍，攻打乔令，只怕乔令半日也撑不住。　　军队中，涂一乐骑马行军，远远见到墙头几个芝麻粒一动不动向这边望，心中警觉，这才勒马回望。　　毕竟在他心中，太阳这么大，脑子不好使才到墙头一动不动晒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眼被人脑补成虎视四方，他停驻在原地，直到那几个芝麻粒从墙头离开了才继续行军。　　待到晌午，大军过乔令，定在安泽郡安营。　　如今已行军六日，先后穿过地域广阔，地势复杂的渚州与峤州，前面仍有瑞州，景州，青州，方可抵达雍都。　　明日王丘将赶上大军汇合，而涂一乐等不了与他交接。他将在明日一早，率三千精骑先行，抢占道路，控制沿途要隘，为后续大军铺路，疾赴雍都。　　此事乃军中机密，除此行几位核心人物外，其余将士皆不知晓。　　所以今日众人只以为与前几日一样，依旧按部就班安营扎寨。　　斥候归营时，竟顺手逮回来一只肥硕的野兔。　　大家一看，纷纷“哟”了一声。　　往年山中野草遍地，荠菜苦菜也随处可见，可今年天旱，山里的野菜少了许多，便是偶有长出，不待长成就被附近百姓采去了。可即便是这样，这大黑兔子还能长得这般肥壮。　　它不但身形圆滚，一身黑毛更是油量，被那斥候拎在手中，也不挣扎，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众人。　　那斥候道：“我老远就瞧见它在偷吃麦苗。　　原来是偷食庄稼才养得这般油光水滑。　　有人上前摸了摸，看着它这双黑豆豆眼，道：“看着怪老实的——”　　说着捏捏它的后腿，笑道：“摸着肉也厚实。”　　兔子哪知道这人是在掂量它身上肉的斤两，温顺得很，任凭按捏，甚至抽出爪子来，在这人手上轻轻踩了踩。　　那斥候提着兔子，向众人吹嘘：“这黑胖子狡猾得很，要不是我动作快，一个飞扑，就让它逃了。”　　众人不信，说“明明它瞧着这般老实”。　　这个被众人称为十二的斥候，平日里最爱夸张说话。　　“就你？”有人笑道，“怕不是它自己撞到你脚边的。”　　被众人打趣，十二有些气恼，将黑胖子往地上一放，道：“来，我把这兔子赶起来，你来捉。”　　那人一撸袖子：“我捉便捉。”　　旁边也有人劝：“你俩别闹了。军中有令，不得喧哗，一会儿连累弟兄们受罚。”　　十二嘴上不服：“我好心好意给大家加个菜，倒成错了。”倒也不敢真闹，只蹲下身去按住那只黑兔。　　今日辎重发了羊，此刻早炖在了锅中，哪还有炉灶可收拾这兔子。　　且这黑胖子再胖，也不过半臂长，大小连狸奴都比不得，做出来够几人吃？　　一开始上来摸它，说它肉厚实的那人替它求情：“这么个小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放了吧。”　　有人打趣：“哟，蛮牛子，瞧不出你牙缝——“说着，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宽度，夸张说道，”这么大。“　　被唤作蛮牛子的兵卒顿时变了脸，朝那人低吼：“都说了别这样叫我！”　　蛮牛子身强力壮，吼身低沉有力，他这一吼，原本乖顺蜷在十二手底下的小黑受了惊，猛地蹿了出去。　　众人一惊。　　十二低喝一声：“别出声，快捉住它！”　　于是旁边众人纷纷出手。这边伸手去拦，那边抬脚去挡，只因怕惊动军营，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反倒束手束脚。须臾之间，眼睁睁看着它左闪右避，从众人脚边蹿出数尺。　　十二没有说谎。　　这黑胖子竟真能凭着那圆滚滚的身子，做出如此灵活的动作。　　眼见它又要跃出去，十二等人正着急时，忽地一只手探出，稳稳托住了跃起的小黑。　　来人将兔子抱在手中，与它对视两眼，又抬头看向众人。　　“哪里来的野兔？”　　众人面面相觑。　　杜如晦抱着小黑，又问了一遍：“谁的兔子？”　　此时已近酉时。陆擎锋携李怀，杜如晦与涂一乐三人前往乔令县城，赴孙观远之约，柳衡与江百青坐镇军中。　　杜如晦此刻出发，正好经过此营，没想到竟有一只野兔从人群中蹿出。　　见此情形，众人暗道不好，这兔子怎地偏偏撞到了杜如晦手中。　　杜如晦为人处事，在广益之时便已有名声。　　众人一时既担心十二受罚，又觉得小黑命不久矣。　　就在十二垂头丧气，准备站出来认罚的时候，后方江百青送涂一乐出来。　　见杜如晦怀中抱着一只兔子，涂一乐问他：“哪来的兔子？”　　便见杜如晦目光落向十二。　　十二听见涂一乐的声音，心中一紧，头埋得更低了。　　十二是涂一乐亲自选入这支队伍的人。此人脑筋灵活，身手也不差，只是平日里总有些小聪明，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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