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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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地上，肩头耸动，泣不成声。　　太后看着跪在面前哭泣的女儿，眼中满是疼惜。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将刘珠扶起，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珠儿，我的儿……你的苦，母后怎会不知？可是如今，情势逼人。比起远嫁绒国，生死难料，终身受苦，留在京城，嫁与皇子，哪怕是卷入纷争，至少……我们还能看得到，护得住。”　　她抬起刘珠泪湿的脸，用帕子轻轻为她擦拭，　　“你放心，只要哀家还有一口气在，只要皇帝还记得你当年的救命之恩，总不会让钰儿吃了大亏。皇后也好，惠妃、淑妃也罢，她们那些心思，哀家心里有数。大不了，以后我们娘俩多费心，多看顾着点。总能……总能保钰儿一个平安。”　　刘珠靠在母亲怀里，泪水依旧无声流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从皇帝说出那个计策开始，　　她最珍视的儿子，她只想他平凡喜乐的儿子，已经被无可避免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宫道悠长，朱墙高耸，　　长公主刘珠心事重重地扶着贴身侍女的手，脚步虚浮地往宫外走去。　　方才在慈宁宫与母后的一番对话，更添了她心中沉甸甸的忧虑与无力感。　　钰儿的命运，仿佛成了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而她这个母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劳地伸着手。　　正恍惚间，前方拐角处走来一人。　　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气质沉静，正是忠勇王刘承昭。　　他手中还拿着两卷略显古旧的泛黄书册，似是刚从某个僻静处出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　　陈晟停下脚步，拱手为礼，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刘珠苍白憔悴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　　刘珠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一礼：“是承昭啊。”　　她顿了顿，想起一事，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之色，　　“还要多谢你特意送来的那位南疆神医谷传人，多亏了灵芝姑娘妙手回春。这几日看着，气色着实好了许多，我这心里才踏实了些。”　　陈晟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温声道：“殿下客气了。县主吉人天相，举手之劳而已。县主安好，便是大喜。”　　他看了看天色，又问道：“殿下这是要出宫？臣见殿下神色似有倦意，可是凤体欠安？”　　长公主送上门求娶　　刘珠摇了摇头，苦笑一下：“劳你挂心，无甚大碍。只是心里头有些事，堵得慌。”　　她目光落在陈晟手中的书上，顺口问道：“你这是……才忙完？”　　陈晟扬了扬手中的书册，神色坦然：“是。蒙陛下信重，委以恩科重任，承昭不敢懈怠。有些古籍规制，需得查证，便求了陛下恩典，在皇家藏书阁多待了片刻。”　　他晃了晃那泛黄的书页，“久远，查找起来颇费功夫，这才耽搁了出宫的时辰。”　　刘珠点了点头，心中烦闷，不欲多言，便道：“原是如此。那你快些回府歇息吧，公务虽要紧，也需顾惜身子。”　　陈晟却并未立刻告辞，而是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殿下可是……仍在忧心县主的婚事？”　　刘珠心中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强忍着点了点头。　　“殿下宽心。”　　陈晟语气诚恳，目光清澈地看着她，“今日朝堂之上，陛下态度已然分明。县主乃金枝玉叶，更是陛下亲外甥，陛下重情重义，绝不会应允那蛮横无理的要求。臣相信，陛下心中必有妥善安排，定不会让县主受半分委屈，远嫁绒北。”　　这番话本是安慰，听在刘珠耳中，却勾起更深的愁绪。　　是啊，不会嫁去绒北，可皇帝说的妥善安排，却是要将钰儿嫁给某位皇子！　　那龙潭虎穴般的后宫与朝堂之争，难道就不是委屈，不是火坑吗？　　她的钰儿那般光风霁月，纯净剔透，如何能与那些心思深沉的皇子周旋？　　要是……　　要是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就好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突然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眸，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面前的陈晟身上。　　玄衣玉冠，长身玉立，相貌堂堂，气质清贵沉稳。　　忠勇王，太后亲侄，地位尊崇超然，不参与任何皇子党争，在朝中独善其身。　　最重要的是，他年岁相当，听闻府中至今既无正妃，也无侧室侍妾，后院清净……　　这……这不就是眼下最好、最理想的人选吗？！　　长公主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原本灰白的脸色竟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而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　　陈晟被她骤然炽热起来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他面上露出些许疑惑，关心地问：“殿下？您……可是哪里不适？”　　刘珠却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了陈晟的衣袖，力道有些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表弟！”　　她唤得亲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告诉表姐，你如今……可曾有心仪之人？”　　陈晟似乎被她这突兀的问题问得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　　“回殿下，臣……未曾顾及私事。并无心仪之人。”　　他顿了顿，略显不解，“不知殿下何故突然问起此事？”　　长公主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原来如此！那……那表弟觉得，我家钰儿如何？”　　陈晟似乎更怔愣了，脸上那层薄红悄然蔓延开来，　　他眼神微动，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才缓声道：“宸阳县主……姿容绝世，性情温婉娴雅，更兼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蕙质兰心，名满京城。臣以为……县主乃世间难得的佳人，堪称……堪称天下儿郎的梦中闺秀亦不为过。”　　他的评价极高，语气真诚，带着含蓄的欣赏。　　这番话听在长公主耳中，简直是天籁之音！　　有欣赏，有赞誉，而且从他口中说出，格外令人信服。　　她再不犹豫，紧紧抓着陈晟的衣袖，目光灼灼：“表弟！既然你尚未婚配，又觉得钰儿甚好，那……那若是表姐想将钰儿许配于你，嫁与你为忠勇王妃，你可愿意？！”　　“殿下！”　　陈晟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仿佛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措手不及，　　脸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眼神里闪过慌乱、无措，甚至有一丝少年人般的羞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嗫嚅着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是耳朵更红了，下意识地想抽回袖子，却又碍于礼仪不敢用力。　　这副纯情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彻底取悦了忧心忡忡的长公主，　　也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错！　　这样的男子，位高权重却不骄纵，听闻不近女色，面对婚事事竟如此害羞淳朴，将钰儿交给他，定会比卷入皇子争斗安全得多！　　“哎呀！你看你，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长公主此刻心情豁然开朗，多日阴霾一扫而空，她不由分说，拉着陈晟就往自己停靠在宫门外的华丽马车走去，力气大得惊人，　　“走走走！表弟回京这么久，还没在表姐府上好生用过一顿饭呢！正好今日钰儿也在府里，你们……正该多亲近亲近！今日午膳，就在太傅府用了！不许推辞！”　　“殿下，这……这于礼不合……臣……”　　陈晟被她拉着，面上露出无奈的窘迫，脚步却并未真正抗拒，半推半就地被长公主掳向了马车。　　“什么合不合的！我是你表姐，长姐如母，吃顿饭怎么了？快上车！”　　长公主兴致勃勃，亲自打起了车帘，将还在支支吾吾、面红耳赤的忠勇王塞进了车厢，自己也紧跟着上去，吩咐车夫，“回府！快些！”　　马车轱辘转动，驶离宫门，向着太傅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长公主看着对面依旧不好意思、垂眸敛目的陈晟，越看越觉得满意，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起如何向皇帝和母后开口，又如何安排两个年轻人自然地相见相知。　　而垂眸的陈晟，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那弧度快得如同错觉，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守礼、略带赧然的模样。　　马车外，秋阳正好。　　太傅府中，尚在暖阁内对着棋谱独自打谱、偶尔轻咳几声的沈瑾钰，　　莫名觉得窗外的阳光有些过于晃眼了。　　刘瑞出局　　御书房内，日光透过高窗的明瓦，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无声浮沉。　　紫檀木棋枰置于暖炕小几之上，黑白二子错落，已至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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