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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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应该茂密丰美的草原，如今大片大片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稀疏。　　嫩绿的草芽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沙土和紧贴地面、顽强但低矮的耐啃植物。　　“可不是嘛！”哈森愤愤地踢了一下马镫，　　“我家帐篷后面那片草坡，我阿爸说以前能藏下一个摔跤手，现在连只兔子都藏不住！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整个部落怕是都得卷起毡包，往更北边、更冷的苦寒之地搬了！那里草是还有，可冬天能冻死人！”　　迁徙，对游牧部落而言是常事，但被迫因草场退化而远走他乡，总带着一丝悲凉和不祥。　　兔子让战马消失了　　这时，另一个年轻的牧民诺敏骑着马赶着几头牛过来汇合，脸上却带着几分满足的红光，插话道：　　“巴图尔大哥，哈森，你们也别光发愁。草是少了，可日子不是比以前好过点了？自从咱们部落长老跟那位南边来的盐商搭上线，精盐、茶砖再也不是稀罕物了！上个月，我家还用多余的羊皮换到了白花花的大米和细面！我额吉做了面饼，那滋味……啧啧，天上的云朵也不过如此吧！”　　他这话引来旁边几个年轻牧民的附和，纷纷说起最近用牲畜、皮毛甚至帮商人短途运输换来的各种中原货物，对他们而言，能吃上精细的粮食，用上以前只有贵族老爷才能享用的盐和茶，生活质量确实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只看得见眼前碗里的奶皮子。”　　众人回头，只见部落里最年长的牧马人之一，额尔敦老人，牵着他那匹同样上了年纪、却依旧神骏的战马缓缓走来。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望着眼前稀疏的草场和远处那些忙于追逐牛羊、几乎无人问津的旧战马营区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诺敏，你只看到了大米白面，可曾去看看咱们部落的战马营，如今还剩几匹像样的骏马？”　　“我记得清清楚楚，往年这个时候，部落要向大汗进献整整一万头肩高体壮、能驰骋百里的上等战马！那是我们部落的荣耀，也是我们草原儿郎的底气！”　　他指向记忆中原先水草最为丰美，专门用来培育和训练战马的区域。　　如今，那片区域要么被圈起来养了更多的牛羊，要么就是被开辟成新的兔子养殖场，原本响彻云霄的马嘶声和骑手呼喝声，早已被牛羊的哞咩和兔子的窸窣所取代。　　“你们自己去看看，”老人痛心疾首，　　“营地里剩下的马，别说一万，能有往年的三分之一就不错了！草？最好的草料要先紧着那些能换盐换米的牛羊兔子！驯马的场地？早就被牛羊占满了！那些曾经最好的驯马师，如今要么改行去伺候兔子，要么跟着商队跑运输了！战马？呵，怕是连拉车驮货的驽马都不如了！”　　“我们绒国铁骑，凭什么让大雍那些两条腿的步兵畏惧？凭的就是来去如风、冲击如雷的战马！现在呢？草场没了，战马少了，驯马的人散了……一旦狼烟真的点起来，大汗需要战马冲锋的时候，我们各个部落都像现在这样，还能拿出多少匹合格的战马？绒国的优势，还在哪里？！”　　一个满脸横肉，刚用羊群换回一坛烈酒的壮汉嗤笑一声：　　“额尔敦老爷子，您就是操心太多！年纪大了，就知道念叨过去！现在不打仗，养那么多战马干什么？白白浪费草料！有养马的功夫，多养几窝兔子，多换些盐茶米面，让老婆孩子吃得饱穿得暖，不比什么都强？就算真要打仗，那不是还有大汗的王庭精锐吗？用得着我们这些小部落操碎心？”　　“就是！”另一个青年附和道，　　“以前年年交那么多战马，部落自己留不下几匹好马，日子过得紧巴巴。现在多好，东西多了，日子舒坦了！打仗？那是大汗和将军们该想的事！”　　额尔敦老人看着这些不以为然的年轻面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而悲凉的叹息，摇了摇头，牵着他的老马，蹒跚地走向夕阳下更显荒芜的草原深处。　　风吹过，带来远处兔子啃食草根的细微声响，和牛羊满足的哞叫。　　忠勇王府，书房。　　陈晟正对着一幅详细的大雍边境堪舆图沉思，指尖划过几个关键的隘口与城镇。　　“王爷。”周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　　“进来。”　　“王爷，从北边陆续运来的那些东西，献策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苏全禀报陈晟携物求见，确是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他不是有半月婚假？罢了，让他进来，东西……也一并呈上。”　　上一次，刘承昭带着神机弩和全蹬，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陈晟行礼后，并未急着展示所谓东西，而是先将两封奏疏双手奉上：“陛下，臣有本奏，事关国策，恳请陛下先行御览。”　　皇帝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示意苏全接过。先拿起那份较厚的奏疏展开细读。　　起初，皇帝神色尚算平静，但随着目光下移，面色逐渐变得严肃，眉峰蹙起。　　接着他又看起了另一份奏疏。这份薄些的奏疏只阅至半页，皇帝指尖忽地一紧，沉声问道：　　“你可知，若按此疏改革科举，将触动多少士林清议、世家利益？会面临何等滔天阻力？”　　陈晟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从容答道：“陛下圣明，洞见深远。正因如此，臣才进宫恳请陛下优先阅览，再做定夺。”　　随着奏疏接着看下去，皇帝脸上的凝重逐渐被惊讶取代，进而化为难以抑制的惊喜！　　“好！好！好！”皇帝连赞三声，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激动得从御案后站了起来，拿着奏疏来回踱了两步，　　“此策甚妙！公私两便，军民兼顾，更于国之大计有裨益！苏全！”　　“奴才在！”苏全连忙应声。　　“速传高相、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即刻御书房议事！”　　“也让几位皇子都过来听听！这等经国济世之策，他们也该学着点！”　　“奴才遵旨！”苏全领命，疾步退出去安排。　　吩咐完毕，皇帝这才将灼灼目光重新投向陈晟，语气中带着急切与好奇：“承昭，你奏疏中所言毛衣，此番可曾带来？”　　“回陛下，就在殿外。”陈晟答道。　　“快！立刻取来！”皇帝催促。　　不多时，太监将一个红木箱子双手举着送到殿前。　　皇帝上前，拿起一件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色毛衣，入手之轻软，令他再次惊讶。　　他依着陈晟的示意，将毛衣套在龙袍之外，初时不觉得如何，但在书房内走动片刻，便觉周身暖意融融，却无丝毫棉衣的臃肿或皮裘的沉赘，手臂活动自如。　　“陛下，北境苦寒，我大雍将士铠甲本就厚重，若内衬棉衣，更是行动不便。此毛衣轻薄保暖，若配发军中，将士们可于铠甲内多穿此物御寒，不仅极大缓解冻伤减员，更能提升肢体灵活性，于战阵搏杀大有裨益。”陈晟适时解释道。　　皇帝抚摸着身上毛衣细密的纹理，感受着那切实的暖意与轻便，眼中光芒更盛。　　他走回御案，拿起那份关于毛衣的奏疏，结合身上体验，再次细细研读起来，越看越是觉得此物连同整套方略，简直是为解决北境难题、并连环推进强国之策而量身打造！　　陈晟静立一旁，不再多言。　　他知道，等高启那些老成持重、顾虑重重的大臣和各有心思的皇子们到来，必然会对此等触及多方利益的改革提出种种质疑甚至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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