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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esp;&esp;汤泉
&esp;&esp;缘一牵着严胜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指尖相扣,可一路下来,两人却没再说一句话。
&esp;&esp;严胜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可视线却是散的。
&esp;&esp;大师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荡,撞得他心神不宁。
&esp;&esp;“双生之子,命定之缘——”
&esp;&esp;“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esp;&esp;不可能。
&esp;&esp;他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否定。
&esp;&esp;他与缘一,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是血脉相连的双子。但即便再如何亲近,也断不可能是那种……男女相守、一生相伴的姻缘。
&esp;&esp;一定是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他严胜怎会被一支签、一句话乱了心神?
&esp;&esp;可越是强行压制,心底那点慌乱便越是清晰。
&esp;&esp;他想起缘一抽签时眼底滚烫的期待,想起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热忱与认真,想起从小到大,缘一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缘一的心意,直白得如同烈日,炽烈得让他无处可躲。
&esp;&esp;严胜心头一涩。
&esp;&esp;他这样的人,骄傲又偏执,争强好胜,一生都活在与缘一的比较之中,满心都是不甘与执念。这般满身瑕疵、连自己都厌弃的他,怎么配得上缘一那样纯粹干净的感情?
&esp;&esp;他沉浸在纷乱如麻的思绪里,脚下的路渐渐模糊,连前方横斜而出的树干都视而不见,直直便要撞上去。
&esp;&esp;“兄长!”
&esp;&esp;一声急促的低唤拉回他的神思。
&esp;&esp;下一刻,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猛地将他拽入怀中。严胜撞进一个宽阔安稳的胸膛,鼻尖萦绕的是缘一身上独有的、如同暖阳一般清浅的气息。他整个人被牢牢护住,稳稳当当,没有半分磕碰。
&esp;&esp;缘一的手掌扣在他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
&esp;&esp;严胜连忙收敛心神,抬手轻轻抵在缘一的胸口,语气尽量恢复平日的冷淡平静:“多谢,缘一,放开我吧。”
&esp;&esp;缘一却没有立刻松手。
&esp;&esp;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严胜,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没有半分玩笑。
&esp;&esp;“兄长。”
&esp;&esp;他轻声开口。
&esp;&esp;“如果兄长不想信,那就不信好了。”
&esp;&esp;“无论其他人是什么想法,说了什么样的话,都不重要。”
&esp;&esp;“我只想兄长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esp;&esp;缘一其实心底有些后悔。
&esp;&esp;是他一时兴起,拉着兄长去求那支姻缘签,明知道兄长向来内敛矜持,明知道这般话语会让兄长陷入矛盾与挣扎。他忘了,他的兄长从来都不喜欢被外力左右。
&esp;&esp;他不该逼他。
&esp;&esp;严胜望着缘一眼底那抹真切的担忧,心头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丝。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缘一的手臂,转而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拉着他转身往回走。
&esp;&esp;“回去吧。”
&esp;&esp;“好。”
&esp;&esp;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将两道并肩的身影轻轻裹入夜色之中。
&esp;&esp;……
&esp;&esp;变成鬼之后,时间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esp;&esp;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具体过去了多少年,是十年,三十年,还是更久,严胜与缘一都已经记不清了。
&esp;&esp;他们一直守在最初那间简陋却安稳的屋子里,没有旁人打扰,只有彼此。
&esp;&esp;屋外的槐树一年年开得繁盛,落了又开,开了又落,如同他们之间不曾断绝的牵绊。
&esp;&esp;这些年里,他们偶尔也会去看看炭吉。
&esp;&esp;炭吉从未追问过,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二人的容貌依旧停留在当年,没有半分衰老,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待,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与他们闲话家常,像对待许久未见的旧友。
&esp;&esp;缘一会安静地听炭吉讲起这些年的生活,讲起家人,讲起生活的琐事。严胜则大多时候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
&esp;&esp;直到炭吉安然离世。
&esp;&esp;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去过。
&esp;&esp;人间的生老病死,于他们而言,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esp;&esp;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esp;&esp;这些年,严胜从未停下过变强的脚步。
&esp;&esp;即便已经化为鬼,拥有了远超人类的体魄与力量,拥有了更强大的月之呼吸,他依旧日复一日地挥刀,晨练不辍,从不懈怠。
&esp;&esp;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精进,如何逼自己突破极限,在缘一面前,他依旧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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