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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活着是错吗!” 他如同一头困在牢笼的小兽,撞得头破血流,出不去,死不掉。 一声声的呐喊里是撕心裂肺的苦楚,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排解的剧痛。 事后,他无声无息地收拾了所有东西。 慕容祁回屋后看着空荡荡的架子,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抱着他,额头抵在秦午肩上,秦午能感觉到,肩上的布料渐渐被洇湿,眼泪很重,重到足以压垮他。 秦午坐在屋檐下,视线落在秦令身上,又似落在空中。 秦令练了几遍秦午教给他的拳法,接连练了半个月,他早已熟悉。 他收拳走到秦午身边:“师父,你好久没教我新的招式了。” 秦午的视线缓慢地收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近日不舒服,你回去跟秦叔学一段时间吧。” 秦令扯住他的袖子,着急问道:“师父哪里不舒服?要紧吗?” 秦午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要紧。” 过了几日,秦午主动找上了顾一棠,“你能治好我吗?” 顾一棠手放在他肩上捏了一下,郑重道:“我尽力一试。” 他给秦午开的药方很温和,秦午喝下去并无好转。 于是药效渐渐加重。 秦午的头很痛,痛得坐立不安,恨不得撞墙死去。 他埋着慕容祁的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气里满是无助:“哥哥,杀了我,太疼了……” 慕容祁抚着他的后背,亲亲他的耳侧,脸上亦有泪痕,他强忍住喉中艰涩,不停哄他。 多年来,秦午将内心的痛苦深藏于另一个空间。此刻,他主动推开了那扇门,压抑已久的情绪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痛苦再次压垮了他,他回到了原来的状态,甚至更严重。 秦午指向桌上的一道菜:“这是什么?” 慕容祁以为他感兴趣,取过他的碗替他舀了一勺,“山菌羹,尝尝。” 秦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掉落,双眼还直愣愣看着他的碗。 “不爱吃?”慕容祁手一拐,放到自己面前,从容道:“你想吃什么?” 秦午抬手擦掉眼泪:“我想吃,南瓜。” 慕容祁毫不犹豫,立刻便让莲子吩咐厨房去做。 这几日,秦午常莫名掉眼泪,或许因一句寻常的话,或许因一个无心举动。今日,只为一道普通羹汤。 南瓜送来了,秦午一口都没碰,慕容祁只当看不见,随他。 秦午终日无所事事,闷在屋里一坐就是一整日。 慕容祁带了话本给他,他也不想看。 慕容祁收回手:“我给你念?” “嗯。”秦午从他身后抱住他。 继噩梦之后,秦午开始失眠,或是整日昏沉嗜睡,醒了也依旧疲惫。 他紧闭双眼,坐在亭下,后背靠着凉亭的木柱,锦鲤哗啦一声破水,惊起细碎水花。 慕容祁俯身亲了亲他:“去屋里睡?” 秦午摇摇头,语气很淡,“不去。” 慕容祁在他身旁坐下,搂他进怀里,遮挡了大半的寒风。 若按往日,秦午早会抱过去,赖在他身上撒娇了,可如今竟反应平平,脸上毫无欢喜。 慕容祁陪了他很久,天色渐渐暗沉,他牵起秦午回屋。 秦午越来越懒得动弹,不见外人,也不说话。 慕容祁用梳子替他一下下顺着发丝,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绾好后拿起一支玉簪,固定在发间。 秦午静静坐着,脊背僵直,没有回头,任由他替自己整理仪容。 “我的宝贝真好看。”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慕容祁望向镜中毫无反应的秦午,亲了亲他的发顶,“赶快好起来吧。” 顾一棠根据秦午的状态调整了几回药方,始终不见好转,愁得头发大把地掉。 他算是对此病症有所经验,“小午仿佛是自愿沉溺在痛苦里,不愿走出来。或许他心里觉得,这般痛苦才是本该属于他的结局。小午心中的另一人,未再出现。他曾断言,若他离开,小午亦活不成。” 顾一棠越想越心惊,望向面色凝重的慕容祁,“他与小午本就是一体,他所言不就代表了小午所想。” 慕容祁心口猛地一沉,脸色微微发白:“所以,是小午不愿活了。” 照顾 慕容祁日复一日悉心照料秦午,守候在他身边,静待他好转。 夜里,秦午从噩梦中惊醒。 四周寂静,他仰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投向帐顶。许久之后,他侧过脸望向身旁的慕容祁,即便睡着,眉宇间的疲惫还是很明显。 秦午心底那股寂灭的念头,在夜里格外汹涌。他缓缓坐起身,再没有睡意,长久积攒的绝望在此刻趁虚而入,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要就此结束这无边无尽的煎熬。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一步步往外走去。 秦午去到湖边,想跳下去了结痛苦,可念头刚起又生出一丝顾虑,若是就这般做了,必会惊扰旁人,叫看见的人害怕。 他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最后转到后院角落的一处窄小空房,一步步走了进去,环顾四周,空荡荡的。 若是他死在这里,能被发现吗。 谁会来替他收尸。 会不会吓到人。 秦午找了一把凳子坐下,眼底迷茫,摸了下腰侧,空的。 出门时只穿着里衣,没拿短刀,他已经没力气再回去一趟了。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桌上那只花瓶。 秦午望着那物件,心神浑浑噩噩,片刻之后,起身打碎它。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花瓷瓶摔落在地,瓷片四散,月光落在碎碴上,刺得人眼生疼。 秦午僵立在原地,蹲身拾起其中一片,将尖锐的一端对准颈侧,手腕轻挪间血液渗出。 “你要离开我吗?” 门口传来一道暗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 听见声音,秦午没有立刻反应,过了片刻,才一点点地回过头。 慕容祁脚步没再往前,看了一眼他手上染血的瓷片,再次重复:“你要离开我吗?” 他视线转向秦午时,眼泪无声滑落,“难道我不值得你留下吗?这世间没有你在意的东西了,是吗?” 话音落下,秦午指尖松开,瓷片从指间滑落,他任凭瓷片掉在脚边,目光仍停在慕容祁身上,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慕容祁这才上前,将他扶起,抱住他冰凉的身体。 秦午埋在他颈窝里,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皮肉上,如火烧般滚烫。 两人置身这间冰冷狭窄的空屋之中,相依取暖。 天光渐亮,太阳升起。 秦午喃喃道:“哥哥。” 慕容祁放下茶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嗯?” 秦午躺着没动,眼睛却尖得很,指着架子上慕容祁给他准备好的衣物,“我不想穿那件。” 慕容祁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好几下,语气里能听出好心情,“你要穿哪件?” 秦午说不出来,恃宠而骄,“你替我选。” 慕容祁耐心地挑选了好几件,他都摇头。 秦午手肘撑在床沿:“不好看。” 慕容祁将衣裳放回原处,捞他坐起身,脾气极好地哄他,“我带你去买新的?” 秦午看着他,眨了眨眼,眼泪毫无所觉地掉下,“那我出门该穿什么?” 慕容祁像是没看见,脸色不变,指节不经意地往他下颌一蹭,“穿我的。” 慕容祁取来自己的衣裳,替秦午换上,披上灰白色的软毛披风。 他左右打量一番面无表情的秦午,“好看。” 秦午歪头蹭了蹭领子上的软毛,痒痒的。 慕容祁带秦午到街上找成衣铺。 秦午指向一件石榴红披风,领口镶着细黑色滚边,“我喜欢。” 掌柜的当即取了过来。 慕容祁接过,问他:“现在换上?” 秦午目光一直跟随着那件披风,点点头。 两人接下来去逛了好几家铺子,秦午看上的衣物都是颜色鲜艳的,他的喜好与从前大不一样。 慕容祁没有提出质疑,只要他看上的,都一一买了回去。 两人从成衣铺走出,街边食摊冒着热气,一屉新出炉的糕点刚掀开,清甜的香气顺着风飘散。 慕容祁牵住他的手,轻轻摇动,“吃吗?” 秦午皱了皱鼻尖,“不要,不爱吃甜的。” 这话一出,慕容祁没忍住,声音都提高了两分:“你不爱吃甜的?” 秦午似厌恶极了,捏住鼻子扯慕容祁离开,催促道:“快走。” 这日之后,慕容祁便真当他生病口味变了,再没让厨房备过甜食。 秦午还是会常常发呆,但比起前些日子要好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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