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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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谈闻言蹙眉：“台下人山人海，个个瞧着都只有拇指大，我又站得那么远，哪能看得清？”　　言子兰细想确是如此，便又道：“那会不会是上林苑内的郎官？您看咱们在林中转了这许久，前后遇见多少批人马，却始终不见那少年踪影。会不会…他根本无权入场？”　　毕竟若如曲谈所言，昨日校场比试，那少年也未曾出现。　　曲谈思忖片刻，仍摇头：“你想想，至尊亲临，上林苑内外戒备森严。若只是寻常侍从，岂能轻易混入？我倒觉得，是哪位官员家郎君的可能性更大些。”　　“可眼下确实寻不见人啊。除非…”言子兰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　　“除非什么？”曲谈果然上钩，好奇地凑近。　　“除非殿下昨日是遇见仙人了！”言子兰展颜一笑，扬手指向层林尽染的远山，“您瞧，贵国山河美不胜收，上林苑更是宛若仙境。若说殿下误入桃源巧遇仙君，也未尝不可啊！想来也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有您口中那般精妙的箭术。”　　他忽又压低声音，故作惋惜，“只是话本里误入仙境的公子，遇见的都是仙娥神女，怎么到了殿下这儿，反倒成了个玉面郎君？”说罢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可惜！”　　曲谈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前仰后合，笑骂道：“去你的！尽会胡说八道！”　　他嘴上虽这般笑骂，心里却不由泛起嘀咕：莫非那少年真是神仙下凡？若真如此，自己这般大张旗鼓带着一帮人搜寻，岂不是唐突了仙人？　　再退一步想，那少年那般腼腆，昨日只见他一人就慌得落荒而逃，今日若见这乌泱泱的一群人，还不知要吓成什么模样。　　如此一想，今日带着言子兰同来，可真真是失策！　　曲谈心念电转，当即软下声调：“子兰，我瞧你方才策马时身手利落，倒比受伤前还要矫健几分。”　　言子兰心头警铃大作，他在曲谈这儿吃的亏多了，立刻满脸戒备：“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今日林中走兽品类之盛，可谓空前绝后。”曲谈眨着眼怂恿，“子兰，你当真不心动？”　　这话确实戳中了言子兰的心事。只是他若此刻下场，一来未经禀报不合规矩，二来早已失了先机。　　曲谈早看穿他的顾虑，当即从箭匣中分出一半刻有他徽记的弓箭：“用我的！”　　言子兰只当曲谈是怕垫底挨训，才想出这移花接木的法子。不过他手伤未愈，本就只能过过手瘾，如此正好两全其美。　　他当即接过弓箭，朗笑一声：“那外臣便却之不恭了！”说罢纵马而去。　　曲谈又转向身后两名侍从：“你们也随燕皇子去。”　　一并跟来的都是他在宫中的随侍，听到吩咐不疑有他，当即驱马跟上。　　曲谈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转悠，时间一长，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恰逢正午，他眯眼望着天上刺目的骄阳，见一列大雁翩然飞过，一时来了兴致，当即挽弓搭箭。正当箭在弦上之际，耳后忽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一支羽箭凌空掠过，竟同时射落两只大雁！　　正是一箭双雕！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诸事顺遂　　上林春色与君初识2　　曲谈不由在心中喝彩，而后仿佛心有所感，当即策马朝箭矢来处奔去。果不其然，又见到了昨日柳堤畔的那个少年。　　今日他换了一身束袖劲装，在满林华服锦衣中虽显朴素，却别有一番清峻风姿。　　那少年认出曲谈，眼底掠过一丝惊诧。可惜此刻二人都骑在马上，身后还跟有两名小仆，再不能像昨日那般抽身便走。　　只得怔怔看着曲谈笑逐颜开地驱马近前。　　这位小殿下脸皮向来厚实，全然不记得昨日被甩开的窘迫，只欢欣道：“我们又见面了！”　　见少年不自在地垂下眼帘，他又打马与之并行：“喂，你还没告诉我名姓呢？”　　眼前蓝衣少年长睫微颤，唇瓣轻启，声音低得让曲谈不得不倾身细听：“尊驾问人名姓前，何不先示下名讳？”　　曲谈脱口欲答，转念却想：这少年衣着简素，见了他总想躲避，只怕出身不高。若贸然道出真实身份，怕是又要将人吓跑。他眼珠一转：“我…是长康伯府的。”　　不料少年对京中世家颇为熟悉，当即反问：“宋家郎君？”　　曲谈心头一虚，生怕他细究，忙搪塞道：“对！不过我是从江宁老家来的，今日是二郎带我来见世面。你唤我狸奴便好！”　　他丝毫不觉将小名作大名报上有何不妥。　　连那冷面少年都忍不住唇角微扬。　　“好啦！我都自报来历了，该你了。”　　此言一出，少年嘴角的笑意倏然隐去。静默良久，他才低声迟疑道：“吏部尚书陆玟之…子，陆宵。”　　曲谈闻言微怔。陆家虽非累世公卿，却是新晋的清流翘楚，家主陆玟未及不惑便官拜吏部尚书。这少年既有如此家世，何至于见了他就如避猛虎？　　是了，他曾听太子阿兄提过，陆玟的长子早年科举入仕，却在去岁黄河治水中殉职。看这少年年岁，当是家中少子，方被带出来历练，不曾见过如此场面。　　世家大族内的明争暗斗，未必比天家来得温和。曲谈这般想着，便未再深究。　　他新结识了朋友，正自欢欣雀跃，方才的疑虑只在脑中一转，旋即抛诸脑后。见陆宵箭囊将空，想必今日斩获颇丰，不由赞道：“陆兄这般精妙箭术，不知师从何人？”他的坐骑比陆宵矮了半头，因总侧身说话，马儿不觉往对方马匹身上蹭去。　　陆宵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微微地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曲谈见状也只好讪讪住口，正欲寻机错开话题，他目光忽地一亮，忙压低声音，指向远处草丛：“陆兄快看！”　　不待他言毕，陆宵已挽弓搭箭。与平日沉静内敛迥异，当他凝神瞄准时，周身竟散发出渊渟岳峙的气场。但见他指尖微松，白羽离弦。　　“嗖”的一声，箭矢精准穿过狍子尾尖，将其钉在地上！　　“好！”曲谈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当即在马上抚掌喝彩。　　眼看陆宵的随从上前收箭记分，曲谈哪里肯示弱。正巧灌木丛中又掠过一道灰影，他立即转身引弓。　　第一箭擦着兔耳钉进树桩，惊得那小兽加速奔逃。　　“偏了！”曲谈急忙又抽一箭，努力凝神瞄准，可越是着急，越是失了准头。　　眼看曲谈连丢两箭，陆宵不由道：“你的肩端得太僵了。纵使瞄得再准，发箭时也必失准头。”　　听到身旁传来清冷的声音，曲谈不由微微一顿，他依言想要放松，反而绷得更紧。　　忽然，他肩头忽然一暖，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按上他僵硬的肩胛，陆宵不知何时已策马贴到他身侧，声音擦着他耳畔响起：“心要稳，不要急躁。”　　陆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逾矩，但见这少年眼中只有讶异并无排斥，便定下心神继续道：“纵使目标是活物，但弓在手中，当随心而发，视若静物。”　　他仔细调整着曲谈的姿势，却未干涉他瞄准的角度。尽管站在侧后方视野受限，他仍笃定地注视着目标。就在灰兔即将没入草丛的刹那，陆宵低喝：“放！”　　曲谈应声松弦。这一箭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兔腿！　　曲谈放下长弓，转头望向陆宵，眼中满是钦佩：“陆兄，你真乃当世名师！”　　自此后，曲谈便黏人在陆宵身边，小嘴说个不停。陆宵虽话少，却始终礼数周全地回应着。　　许是得了陆宵方才的点拨开了窍，接下来一个时辰里，曲谈竟颇有斩获，箭囊肉眼可见地空了大半。反倒是陆宵自射下双雁后，再未出手。　　曲谈可不觉得他是在让着自己，看着，倒是有旁的心事。　　他向来憋不住话，歪着头便问：“陆兄在想什么？”　　心事盘桓已久，陆宵也不隐瞒：“听闻林中有鹿与虎。”　　曲谈恍然大悟：“原来陆兄志在夺魁！”转念一想，以陆宵的箭术，与言子兰相比也不遑多让，有此雄心实属正常。毕竟要拔得头筹，光靠猎些小兽可不成。　　见陆宵张口欲辩，曲谈只当他害羞，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有所不知，为防有人受伤，这偌大猎场里，鹿、虎、熊、狼都只各放了一头。林子这么大，莫说射中，就是碰上都难如登天。”　　陆宵一心惦记着猎物，未察觉这少年为何对围场布置如此清楚。　　“不过嘛……”曲谈故意拖长语调，见陆宵果然看来，才得意地压低声音，“看在你是我好友的份上，告诉你个秘密，我知道哪儿最可能找到鹿！”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几乎贴到陆宵耳边：“那鹿原就养在上林苑，自幼食曲水畔的芳草。南面林地与曲水相连，岸边的牧草同出一源，鹿必会往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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