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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让他失望了。”曲谈垂下眼帘,任河水漫过肩头,“反正…也不是白玉蒙尘笑我当年1 “星火社…”曲谈指尖无意识蜷缩,“那是我阿娘未出阁时,与几位好友共创。‘聚微光,察民瘼,明世道’”他忽地低笑,“不过是年少轻狂的玩物。待我记事时,社中骨干或入仕或远游,早已名存实亡。怎会与此等谣言牵扯?” 陆宵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殿下所言不假,但只说对了一半。” 曲谈笑意渐敛:“难不成你也怀疑…” “星火社确在赢后手中声名鹊起。”陆宵掀起车帘环顾,而后方压低声音,“但自至尊迎赢后为太子妃后,此社渐被吸纳为东宫幕府。其中虽有人借此步入仕途,亦有不少道不同者离去。”他目光渐沉,“东宫巫蛊案后,这批人重举星火社旗帜,所为却不再是济世安民,而是沦为一个兴风作浪的江湖组织。” 曲谈眉心一拧。 窗外风声呜咽,陆宵的声音清晰可辨:“当年社中元老,如今的麒麟使莫言与静安郡王曲邵,曾多次公开清剿,劝其迷途知返,却始终未能根除。”他话音微顿,“直到赢后失踪,这个如日中天的组织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直至近两年,才在长安鬼市、江浙商帮等鱼龙混杂之地重现踪迹,却再也难成气候。” “若说这一切皆是巧合…”陆宵转身直视曲谈,“这时机,未免太过恰好了。” 曲谈的目光久久锁在陆宵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他缓缓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沉重的问题:“那你觉得…我阿娘可还在人世?” 陆宵垂下眼帘:“臣不敢妄议。” “只当是茶余闲谈,”曲谈扯出个勉强的笑意,“寻常百姓都说得的话。” 静默在车厢里蔓延。陆宵斟酌良久,终是开口:“赢后一生光明磊落,曾单骑千里为民请命。臣私心不愿相信她会与那些污浊之事有涉…”他抬起眼眸,字句清晰,“但臣愿以此身祈愿,恭愿皇后殿下长乐无极。” 听到他最后的描补,曲谈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无奈地笑了:“你如今也会说这些了。” 他以手支额,闭上双眼,俨然结束了这场对话。 陆宵会意地起身离去,待兵士送来暖手的汤婆子,便吩咐车队重新启程。 或许是在马车上着了凉,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心神俱疲,曲谈在颠簸中昏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眼前光影流转,待回过神来,竟是身处在春和景明的西郊行宫中。 耳畔人声嘈杂,似乎有人在唤他。 他茫然回首,惊觉视线矮了许多。一道清瘦的白衣身影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来人身量很高,却体贴地俯身与他平视,耳尖微红地轻声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不成!”曲谈扭头就走,没几步又折返回来,笑嘻嘻地抱住那人的手臂,“成棣阿兄,我阿姐还没害羞呢,你倒先脸红了?” 记忆如潮水涌来,此时的他约是十一二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整日正事不干,忙着操心他姐姐明阳公主的姻缘。 见宋阑踌躇,小曲谈使出浑身解数拽他往前:“你特意编的花篮再不送,花儿都要谢了!再说…”他忽然板起小脸,学着大人语气,“宴席上王家小子盯着我阿姐的眼神你没看见?时不我待啊成棣阿兄!” 宋阑连脖颈都泛起薄红:“臣对公主绝无…” “那你手里是什么?” 宋阑慌忙将花篮藏到身后,支吾道:“只是见花开得好…”他忽然灵光一现,“方才殿下不也编了个花篮,说要送给陆尚书家的小郎君?” “那不一样!”小曲谈急得跺脚。 “怎么不一样?” 宋阑难得占得上风,正要挺直腰板,却见转角宫道衣袂一闪。小曲谈眼睛一亮刚要呼喊,就被宋阑手忙脚乱地拽进了花丛里。 花径另一端,赢皇后正携着明阳公主缓步而来。一个雍容端方,一个明媚鲜妍。 母女二人浑然未觉花丛里的动静,说着体己话。 “早听你阿耶夸赞王家二郎文武双全,今日瞧着确实出众。穰侯家的大郎虽活泼些,倒是个赤诚性子。还有宋阑…”赢皇后眼含笑意,“当年在东宫伴读时我便觉得这孩子踏实,去岁与东夷使臣论棋还得了个‘白玉公子’的雅号,性子也是极好的。” 躲在花丛里的小曲谈听得心急火燎,待听到母后夸赞宋阑,忙不迭地点头,还偷偷拍了拍宋阑的肩以示嘉许。 “不过终究要看你的心意。” 明阳公主却是大为不屑,挨个数落:“王二郎风流之名满城皆知,吴家郎君莽撞无知,至于宋成棣…” 赢皇后挑眉等着爱女的下文,却见明阳揪着衣袖嘟囔:“整日就会惹我生气,烦人精。”她转身挽住母亲的手臂,“阿娘,女儿还小,让阿耶别急着张罗嘛。” 赢皇后无奈轻笑,忽然想到什么:“那陆家三郎如何?就是前些日子狸奴总缠着那个。虽是庶出,但若你中意…” “阿娘!” 话音未落,小曲谈再按捺不住。宋阑拼命拽他衣袖也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小家伙从花丛里钻出来,把母女二人吓了一跳。 “不可以!” 不等他搬出一箩筐的道理,宋阑已慌忙整衣起身:“娘娘恕罪。” 赢皇后抚着心口,指尖轻点小儿子:“不必说,定是这冤家作怪。” 被当场戳穿的小曲谈立刻睁着眼睛说瞎话,连连摆手:“才不是呢!我们在玩躲猫猫,是阿娘和阿姐扰了我们才对!” “是不是躲猫猫暂且不论。”赢皇后将他拉到跟前,细心拂去他发间草屑,“我们狸奴倒是真成了只小花猫。”她话锋一转,“你还没告诉阿娘,陆家郎君究竟哪里不好?” 见母后还记着这茬,小曲谈支支吾吾地扭着衣带:“就是…就是不好嘛。” 恰在此时,皇帝身边的大监谢春时前来“解围”:“皇后殿下,至尊请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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