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06页(第1页)

陆宵只是缓缓将手从他的指尖抽出,头微微低垂,朝向曲谈所在的方向,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他试探着问:“六郎?”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叫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谓。  可曲谈的心却在那一刻悬到了最高处。他迅速低下头,重新在陆宵掌心写道:“不敢。唤仆小六便是。”  陆宵五指慢慢收拢。曲谈指尖的余温还留在他的掌心。他嘴角提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认真应道:“好,小六。”  曲谈望着那只已悄然收拢的手,深邃的眸子里又暗了几分。他无声起身,重新拿起药瓶,替陆宵上药。  一个“哑巴”,一个“瞎子”,共处一室,便只剩没有尽头的沉默与尴尬。  何况曲谈也不是真正的小仆。  平日里他只有给人添伤的份,何曾做过这等善后的差事。更何况,对象还是陆宵。他小心翼翼,每处理一道伤口都恨不得琢磨上一炷香的工夫,再做好一盏茶的心理准备。  便是陆宵如今身无要务、素有耐心,也耐不住他这般酝酿。可他顾念着这小仆或许是刚上手才生疏,不忍催促,恐他因此受罚。  两厢僵持间,一道凛冽的风裹挟着霜雪冲入帐中,扑散了满室的温热。  陆宵虽目不能视,仍与曲谈同时扭头抬首。  来人是曲诀的亲兵,人称老黄。  他口中的话尚来不及出口,已被帐内的光景吓了个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衣裳半解,将半身疮口暴露;另一个挽袖到小臂,手持药瓶纱布,正悉心照料。  好在曲谈反应神速。他双眸微眯,面露冷光。老黄撞上他的目光,当即会意,便略过他,只对陆宵道:“都督有召。”话毕,又心虚地捂嘴轻咳。  陆宵点了点头,也未再顾伤口处理得如何。他伸手去寻榻上的外袍,整理完毕,便自己站起身。  他对此早已习惯,老黄亦见怪不怪,唯有曲谈看得心惊胆战,好在仍未忘自己而今的身份是“小仆”,不该多事。  他望着陆宵在帐内迟缓而踉跄地走着,每一步都透着犹豫,恍惚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忽然觉得可笑,亏自己方才在帐外还那般狂妄想着,仅凭声音便能描摹出帐中人的一举一动。  如今的他,只能借着一张画皮,躲在角落,贪婪而卑鄙地窥视着陆宵,窥视着这个曾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彼此唇齿相依,亲密无间的故人。  如今,却也仅仅只是故人。  曲谈无声地吐出一口压在心头的浊气。  他眼睁睁看着陆宵从案边摸出一把盲杖,熟练地拿在手中,又低声回答了老黄几句寒暄的问候,便一前一后走出了营帐。  陆宵走后,曲谈沉默地坐回塌上。  四下无声。  唯有从帘缝钻入的霜雪,在冷硬的风中兀自起舞。  ————————————  虽说是奉命犒军,但曲谈身为亲王,基本就是起个吉祥物的作用。  正事自有旁人替他操心。  于他而言是难得清闲。  可有些人天生劳碌命,半点闲不下来。  曲谈回到为他备下的亲王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觉得百无聊赖,杂念丛生。  稀里糊涂地,又往曲诀帐下凑。  曲诀等人仍在帐中议事,事关军务机密,曲谈自觉地候在离主帐尚有数十步远的地方。  曲谈就着搁在一旁的板车坐下,扯着车上发黄的草茎在手中打结。  干枯的草不经折腾,稍一用力便脆生生地折了。  “赵临。”  赵临侍立在曲谈身后,起初见他只坐着不吭声,心神便也无声地飘到了主帐内。闻声,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曲谈的后脑勺上,静待吩咐。  曲谈回过头,仰首问他:“当年,我分明为你也备下了军籍书,可你为何没走?”  经年旧事,赵临微微一怔,目光像是穿越了千日的时光。少顷,他挤出一个憨厚的笑意,顺势挠了挠头道:“其实…是打算走了的。”  曲谈一挑眉,待他下文。  “…结果次日睡过了头,误了报道的时辰。”  曲谈一笑,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这些年,是我自作多情了。”  语气却分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这些年来,赵临一改碎嘴子的毛病,问一句便答一句,今日听了曲谈之言,却主动接话:“卑职自出师之后,再未有过误早的时候。所以那时卑职便想,或许…是天意如此吧。”  兜兜转转,该见的,终归会见的。  主帐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动静。曲谈坐直身子,扭头望去。  曲诀的几名亲信近臣正三三两两从帐中走出。  待人几乎走尽了,陆宵才缓缓出现在帐门口,素书跟在他身侧。  他手持盲杖,虽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平稳从容,无需旁人搀扶。身边除了素书,还跟着两名刀铁匠。他嘴唇微动,似在交代什么,索性停在原地。  两名匠人悉心听着,不时提出疑问。陆宵便如从前一般,耐心沉稳,一一解答。直到匠人再无困惑,他才微微颔首,在一声声“先生慢走”中,持着盲杖离去。  这些,曲谈早已从曲诀的信中得知,陆宵无官无爵,被曲诀调入帐下后,屡立功勋,渐得人心,军中上下便以“先生”相称。  陆宵目不能视,素书便充作他的眼睛,对匠人手上的图纸点出几个尚要完善之处,待他叮嘱完,正要转身跟上陆宵时,目光恰好与赵临碰个正着。他眼神往下一扫,又对上了曲谈,面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而曲谈望着已僵立在一旁的赵临,心中无声叹了口气。其实方才不叫赵临随行,就是怕他一时难以面对。  可见过陆宵之后,特别是目睹他与曲诀亲兵交流军务之后,他便又改了主意。  “去与你那旧友说几句吧。只一项,不要暴露我在此,否则,大家都难收场。”说到最后一句时,曲谈自己都未察觉声音里的低落。  他迎上赵临那双犹豫与惊喜交杂的目光,无所谓地笑了:“愣着做什么?去吧。”  曲谈望着赵临那略显迟疑的步伐,不在意似的低下头,又重新去薅座下的杂草。不多时,好好一方草垛便被他扯得七零八落,而他眼底的戾气与烦闷也愈加深重。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心如止水多年,难道真应了那句“故人故事最是扰人心弦”?还是说体内忘川的药效未清,又将那个十六岁的“傻子”放了出来?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他此刻的心烦意乱?  光曲谈这个名字,便自带叫人退避三舍的本事。  曲谈仍坐在原处,他出神时面色愈发阴沉,便是地上的蚂蚁都绕着他爬。  四周空出一片,曲谈自在不少,人亦不如起初紧绷,连身边有人接近都未曾察觉。  膝上忽然一痛。  曲谈猛地抬头。  是曲诀用军靴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起来。雪刚停时最是湿冷,也不怕着凉。若病了我可负不起你的责任。”  曲谈讪讪地笑了,伸出手,意图再显然不过。曲诀也惯着他,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曲谈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与雪渣,拢了拢大氅,挂上乐呵呵的笑意。  “知你最怕约束,已吩咐人备下接风宴招呼与你同行的京官。今晚,咱兄弟就在主帐凑合用饭吧。”  ——————————————  半扇羊肉挂在烤架上,刷了油酱,被火一逼,晶莹透亮,油光往下坠。  挂着肉丝的羊骨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加了姜片、红枣,汤色熬得白乎乎的,滚着细密的小泡。  此外,还有一盒曲谈自京中带来的枣泥酥,外头刻着花样,油纸裹了两层,还是隐隐透出甜香。  曲诀手上拉着一卷画卷端详,眼底慢慢亮起欣慰之色。  “桓儿骑射俱佳,文墨书画也是了得,文章也做得好,只是…”  曲谈没把话说透,曲诀却已经明白了。  几张无关紧要的书画字帖还好,文章这类东西若带出宫去,只怕又要惹君父多疑。  曲谈顿了顿,转而笑道:“桦儿说去年长兄回京,对桃花坞的枣泥酥赞不绝口,小弟可是特意带来了。”  曲诀收回目光,看着曲谈一副献宝的神色,眼里不再是方才那些客套与玩笑,转而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句:“你有心了。桓儿、桦儿在京中,也多亏了你照应。”  曲谈颇不适应被人这么郑重其事道谢,有些不自在地一笑,低声说:“长兄言重了,亲兄弟不该说这些。”  “这话的意思是,亲兄弟还可以多说些别的?”  曲谈没想到素来寡言少语的曲诀也会有与他玩起文字游戏的一天。  他单手举起碗,默默灌了一口热汤。  “长兄是知道我在那儿,才特意叫黄大哥去的。”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最新更新
热门小说推荐
晋王妃

晋王妃

文案正文已完结,日更,男女主都有嘴,双向奔赴,护妻护夫果敢清醒名门小姐重情腹黑护妻王爷谢星月出身名门谢氏,贵比公主,不出意外,她会同青梅竹马的世家公子陆容成婚生子,安稳幸福过完一生。未曾想,谢氏父兄战死沙场,唯有谢星月和幼弟存活于世。姐弟二人孤苦无依,陆家见状取消婚约。圣上怜悯,赐婚谢星月为晋王妃。晋王沈流光是个病秧子,早有传闻他活不过三十。一时间,谢星月成为京城的笑话。初入晋王府,谢星月万事小心谨慎,伺候好晋王和府上的小公子,想着与晋王相敬如宾,等他病逝应该也能安稳度过馀生。数着日子生活,谁知晋王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谢星月奇怪王爷不是病秧子吗?本王是不是,王妃不清楚吗?沈流光自认不贪床笫之欢,起初觉得王妃懂事乖巧,自己才愿意接受她。一日谢星月头也不回地走向青梅竹马,沈流光才意识到自己情深不能自拔,谢星月,本王和他,你选谁?注1设定架空,别深究喔2先婚後爱,1v1,he,双洁连载文朝暮思君公主和莽夫驸马,欢迎宝子收藏~孤僻薄凉公主☆傲娇痴情将军白露凝,虽贵为熙和公主,却不得宠。因为熙和公主那早逝的母妃出身舞姬,皇上漠视她,後宫嫔妃瞧不起她,皇子公主嘲笑她。她只等着,有一天能逃离深宫,去寻找一片属于她的天地。差点被朝臣送去和亲,好在将军挺身而出,领兵出征。休言和亲安外邦,我朝将士血未干。商九和,十八岁已成赫赫有名的战神,位高权重,是世家贵族最中意的女婿。更有功高震主之嫌,大臣建议皇上下嫁公主至将军府,这才令皇上想起熙和公主的婚事,赐婚熙和公主和骠骑将军商九和。都羡慕白露凝能嫁入将军府,可她觉得,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束缚自己罢了。不过白露凝会安慰自己,这也算实现自己的愿望逃离深宫。都羡慕商九和取得美貌的公主,又能享受驸马的美事,有无需像其他驸马一样憋屈。可他觉得,这是多了一件麻烦事。皇家的穷奢极欲令商九和厌恶,连带对新婚公主的印象极其不好。新婚夜,春风一度。白露凝撑着床板腹议驸马是个莽夫,商九和认为熙和公主绝对是个狐媚子,勾得人三魂七魄都少了婚後,两人形同陌路。相敬如宾只是表象,冷漠疏离才是真实。为了不给自己添堵,白露凝避着婆婆和驸马,在自己的一方院子享受着自己的快乐。有一天,听说戏园子的一位怜人特别讨公主欢心,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商九和突然变了脸色,带人杀到戏园子去起初,白露凝不愿与商九和一起时,他说夫为妻纲,公主需与微臣一致。而後,别人笑话他惧内时,她说君为臣纲,公主为君,我为臣,自然听公主的。内容标签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朝堂成长先婚後爱谢星月沈流光一句话简介晋王夫妇先婚後爱立意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潜凤谍影

潜凤谍影

原来黑月一直在参与一个名为地下女斗竞技场的项目,而这个活动的特殊之处就是在于双方是通过一种叫VR技术进行性斗的方式。此外,因为是VR性斗,它能实现现实世界中不能实现的东西。...

食色

食色

晚上6点以后不接受订位,打电话也不帮忙提前拿号,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服务员各个是一米八以上的俊男所以就算等一个半小时也没人会弃号B城东大跃城新开的西餐厅西疆就是这么高大上。西疆开业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荣登各大手机美食软件最美味餐厅最值得期待餐厅人气Top1o等榜单第一名。习惯翻榜就餐的白领们蠢蠢欲动着打算下班之后鏖战西疆,当然其中想要一睹服务能烂到何种地步而服务员是不是能帅到下饭的人不在少数。西疆号称食材原料空运,保证原汁原味,主厨来自米其林三星级餐厅。你在罗马你在巴黎你在地中海沿岸能吃到的,这里统统能吃到。...

寄余生

寄余生

孟怀泽是人界一个普普通通小郎中,从小没爹没娘,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一生。怪就怪他在那个下过雨的清晨进了次山,带回了一只想要杀他的狼崽子。后来,这只狼崽子变成了个男人,飞扬跋扈,蛮不讲理。他还该死地和这妖怪睡了觉。他清楚地看见余生无尽的离去与漫长的等待,饮鸩止渴却心甘情愿。正如此时他抱着邬岳,阳光晒着小院,微风撩着树尖,他的每一个‘好’字都发自肺腑。即便只是为了此时的片刻相拥,余生尽皆赌上他也觉得值得。1邬岳x孟怀泽2文或许很无聊,但作者是真的懒。...

带球跑文学里的那个球

带球跑文学里的那个球

带球跑文学里的那个球作者宙琉璃完结番外  简介  朱陶宁是霸道总裁带球跑文学里的那个球。  她有着天才宝贝的设定,智商高达五百,一出生就会说话。三岁会微积分,五岁就已经掌握一百多种语言。  按照既定的命运,朱陶宁会跟着她那被虐身虐心的妈一起回国。  然後霸总会发现,朱陶宁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