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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滑动,描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环。
“刚好,就在那时候,小狼听见有谁在羊圈外面呼唤它。”
他的指尖忽然停在圆心处,轻轻点了两下。
“于是,小狼就真的朝那个方向,伸出了爪子。”
渡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故事中那只蠢得无可救药的小狼。
“然后嘛~你们猜怎么着?”
“它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呼唤它的家伙到底是长什么样……”
“牧羊人,就醒了。”
“那时候,小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搞砸了呢。”
查理呆坐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失了焦,像在望着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埃克斯默默将目光从那个失魂落魄的黑发少年身上收回来。
他轻轻闭了闭眼,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压下翻涌的心绪。
“所以——”
埃克斯重新抬眼看向渡,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
“小狼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本性迟早会惊动牧羊人,是吗?”
像是听见了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渡微微一歪脑袋,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埃克斯老大你想呀——”
“天底下哪个牧羊人,会蠢到把一头不听话的狼,养在自己的羊圈里呢?”
“小狼知道的。”
“从弄明白自己是一头狼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都知道。”
“只是那时候……它已经不在乎了。”
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自己那张怪异的面具边缘。
指尖沿着轮廓缓缓下滑,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为啊……比起被当成羊来爱,它更想要的,是能被当成狼来恨。”
“恨到害怕、恨到浑身发抖、恨到巴不得立刻把它除之而后快。”
“恨到——”指尖在面具边缘停住,“再也没人有办法把它忘掉。”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也没有任何人,能想出该接什么。
只能安静望着那个用轻飘飘的语气,讲述自己差点毁掉整个世界的家伙。
那语气里听不出忏悔,也听不出后怕或是沉重,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遗憾。
像是在遗憾,那场火烧得不够干净。
像是在遗憾,自己到最后,还是被忘掉了。
像是在遗憾——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恨我?
可心里那份“恨”迟迟无法成形,似乎并不是因为他做的事不值得恨。
通古斯事件、多多的死亡、被扭曲的命运、以及眼下步步紧逼的绝境……
如果这些烂账都是真的,随便哪一笔单独拎出来,都够一个人恨上、怕上好几辈子。
他们不是没有理由去恨。
只是,人类的恨意,从来不是靠理由燃烧下去的。
它需要可以点燃情绪的火种,还需要可以一直维持燃烧的燃料。
——比如受害者站得住脚的愤怒,比如施害者死不悔改的恶意。
要有人把账一笔笔算清楚,然后指着对方的鼻子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可眼前这家伙,空得像一间四面漏风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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