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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支部队脱胎换骨之后再磨合出新的筋骨。
臻化改造的事,在杭城据点封得死死的。参与的人都是信得过的老人:李长空、孙铭、沈渭、方静,加上特战营全营,还有后勤上几个跟了多年的骨干。对外只说特战营在搞封闭集训,谁也不许往外多嘴一个字。杭城内的老百姓知道特战营的兵变厉害了,可只当是练出来的,没人往别处想。
也不是没人起过疑。有回新调来的一名后勤干事,在仓库门口多看了两眼观察室的方向,被带他的老兵不动声色地拽走了:那边在搞封闭集训,闲人免进,别凑热闹。干事哦了一声,从此再没往那方向去过。机密这东西,在据点里靠的不是锁,是规矩,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谁要犯了这条,往后在据点里就再难立足了。
特战营自己,也一天一天适应着这副新身子。
出操、格斗、野外拉练,一项一项重新捋。头一个月净是闹笑话的时候,力气收不住,掰断个门把手是常事,王富贵有回拉单杠,把埋杆子的水泥都拽得裂了缝。可练到后来,力气渐渐听话了,拳头收放自如,出枪、上膛、匍匐,一套动作做下来又快又稳,比从前快出不止一截。战士们夜里躺在营房里,攥拳、松拳,感受着那股随时能调出来的力气,心里渐渐的开始有一种东西油然而生,那是自信!
连里的配合也在重新磨合。从前三个人抬得动的重机枪,现在一个人扛着能跑。掩护、突进、包抄,那套打惯了的战术动作,由于身体素质变了,打法也跟着变,练了半个月,才又磨出一支像从前一样如齿轮般精密的队伍。孙德胜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一下午,忽然冒出一句:娘的,以前是想着怎么省力气,现在是想着怎么把力气用出去。
旁边的高建波正擦枪,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那你得省着点想,别把心思都用在琢磨怎么显摆上。
孙德胜哈哈一笑,没接话。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琢磨的,还真不全是显摆。
变化最大的,还是陈默。
这件事是孙铭先发现的,但他谁都没说。
那天陈默在靶场帮战士校正枪械,手背被一块翘起的铁皮划了一道口子。口子不深,他也没当回事,甩了甩手接着干活。孙铭恰好路过,瞥了一眼那道口子,起初没在意,可等他转了一圈回来,再看陈默的手,伤口已经收了口,结了薄薄一层痂。
孙铭当场就愣住了。他没声张,借口给陈默做例行检查,抽了一管血。化验结果出来,他盯着那几项数据,半天没挪开眼。
陈默的造血指标,高得离谱。红细胞生成的速度、骨髓的活跃度,全都远超正常值,甚至比全营那些打了药剂的臻化者还高一截。孙铭怕自己看错了,又连着复测了两遍,还换了一台仪器,结果一模一样。
他又翻了翻陈默这几个月的记录,越翻越心惊:为了给药剂供那味药引,陈默前前后后被抽了多少次血,他心里有数。那些反复的失血,像是一遍一遍的锤炼,把陈默身体里原本就有的那点底子,生生逼出了新东西。
受伤了,伤口加速愈合。失血了,造血细胞高功率运转,自己把血补回来。
孙铭坐在化验室里,看着那份报告,手心里全是汗。当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这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又一遍。他见过太多的好东西,也见过太多好东西被人糟蹋。
陈默身上的这个发现,要是传出去,杭城以外那些还缩在据点里努力收复失地的势力,会怎么想?有人会跪着求他,有人会拿大道理套他,以道德为枷锁,把他死死锁在某个地方,当一件谁都能借去用的工具。
更有人,会想把他送上解剖台,一片一片地研究。
孙铭把那份报告抽出来,打火机轻响,火苗将面前的报告点燃,孙铭教授抽出一支烟,借纸上跳动的火苗,将烟慢慢引燃,随后,他又换了一张正常的记录表填上去。他谁都没说。连沈渭,他都没提一个字。
沈渭那边,只当陈默身体底子好,恢复快,还笑着感慨过一句:陈默这身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孙铭听见这话,只是笑了笑,没接茬。
华夏境内,除了杭城,别的地方还没完全收复。好些大城仍是半座鬼城,幸存者缩在据点里,靠军方的口粮活着,天一黑就熄灯,怕光亮招来东西。那边的人听说过杭城,知道杭城把城里的感染体清干净了,知道杭城的兵厉害,可也就是听说。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的废墟,谁也够不着谁。
李长空没有独善其身的意思。他隔三差五就往上头汇报一次杭城的情况,报得实实在在:城区已全面收复,居民已安置好,生活生产秩序恢复了七八成,部队有余力,可以帮别的地区搭把手。
上面的会,开了一场。几大军区隔着电波商量对策,轮到齐州表态的时候,齐州那边先开了口。提议的是张天德。
齐州这边,据点人口多,防线长,清扫的进度一直提不上去。张天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四平八稳,既然杭城有余力,我建议,由杭城派部队过来支援,帮着把齐州城区的感染体清理干净。
这话一出,几个军区都没什么异议。齐州确实难,这是事实。任务就这么定了下来,指名道姓,要杭城的特战营出这趟差。
消息传到杭城,孙德胜当场就炸了。
他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脸还黑着,进了营房把帽子往床上一摔,骂骂咧咧:齐州!又是齐州!上次咱们去齐州剿灭方舟巢穴的时候缴获的那批物资,武康跟王正合起伙来昧下了,这回倒好,张天德上下嘴皮子一碰,要咱们去给他卖命清城!他们坑咱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咱们的命也是命!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娘的,咱们特战营的弟兄,在那次行动中折了多少人!那笔账,我还没跟他们算呢!
营房里几个连长都在,谁也没劝。王富贵叼着根草棍,咂了咂嘴:老孙,话是这么说,可上面的命令都下来了……
命令是命令,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陈默坐在靠门的凳子上,一直没插话。他比谁都清楚齐州那笔账,武康、王正,还有王正背后那个张天德,从物资到入藏令,一桩桩一件件,都跟陈默的老上司脱不了干系。可他也知道,李长空既然接了这任务,就有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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