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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襄接过来,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嗯。”
他把茶碗放回托盘里,抬了抬下巴。
秦耀辰往前站了一步,笑着说:“爷爷,五弟还给你准备了新年贺礼呢。”
秦世襄看了秦寒星一眼。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一点。
“他老老实实的,”老爷子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就是最大的贺礼。”
堂里又响起一阵笑,这次轻一些,没那么张扬,但笑还是笑。几个姑姑用手绢挡着嘴,肩膀还在抖。
秦寒星的耳根又红了一层。
“去吧,”秦世襄摆摆手,“吃糕点,吃水果去。一会等你几个哥哥来,还有叔叔姑姑,堂哥堂姐来,你再过来。”
“是,爷爷。”
秦寒星退后两步,转过身,又被阿威和秦耀辰架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旁边走。
嫡系的座位沿着墙根排成一溜,从主位往下,依次是老大、老二、老三……越往后越靠边,椅子也小一号。秦寒星被扶到最后一把椅子前,那是嫡系最末的位置。
他坐下来。
膝盖弯成九十度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但他咬着牙没出声,慢慢靠进椅背里,两条腿僵直地伸着,脚后跟抵在地上。
堂里的人还在说笑。
他低着头,假装在看旁边的茶几。茶几上摆着几碟糕点:云片糕、芝麻糖、花生酥,还有一碟枣花酥,金黄的酥皮,上面点着一颗红艳艳的枣泥。
他伸手拿了一块枣花酥。
但没吃。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手里的糕点,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姑姑们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这边瞟,堂兄弟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偶尔爆出一阵笑。连那几个旁支的小孩子都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他,看他的膝盖,看他僵直的腿,看他手里捏着的那块枣花酥。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看地上?地上是青砖,缝里填着新扫的灰。看墙上?墙上挂着老字画,落款他都认得。看门外?门外有人来来往往,端着托盘,拎着水壶,忙忙碌碌的。
他只能低着头。
手里的枣花酥被捏得越来越紧。酥皮碎了,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袍子上,落在椅子扶手上,落在地上。他也没察觉。
一个姑姑的声音飘过来,轻飘飘的:“这孩子,脸皮薄着呢。”
又一个声音:“挨了打嘛,总得臊几天。”
笑声又起来了。
秦寒星把碎成渣的枣花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枣泥从指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小孩子尖叫着笑,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蹬蹬蹬地响。
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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