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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唐舜便翻身上了马。
程峰领着四名牙兵,一色的轻札甲,腰挎横刀,沉默地跟在身后。
刺史府的大门一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迎面扑来。
昨日还开着的铺面,十有八九上了门板,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脚步匆匆,怀里抱着、肩上扛着,全是往家里、往城内赶的东西。
坚壁清野、人口内迁的政令一出,整座灵州,就像被人猛地攥紧了。
百姓不傻。
平日征夫、修墙、收税,再怎么折腾,也不至于把四乡的人牛马羊、口粮柴火,一股脑儿全往城里赶,更不至于挨家挨户填井收粮。
这般阵仗,只有一种解释——要打仗了。
而且,是了不得的大仗。
十字街口,一队从北面内迁进来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地挪着。
一个抱着娃的妇人,红着眼圈,低声哄着怀里啼哭的孩子。
“哭啥,莫哭,进了城,刺史府给饭吃,冻不着你……”
旁边一个老汉,牵着两头羊,边走边回头,望着城外那片住了一辈子的村落,喉头直滚。
“这可怎么好,去年刚回来,把房子翻了新,这才安稳几天,又、又要来了……”
“爹,您少说两句。”
他儿子压低了声,“去年匈奴破城,那才叫没活路。”
“今年唐刺史在,城里有兵、有粮、有活干,咱跟着走,准没错。”
“真要城破了,咱这点家当,留着也是喂蛮子。”
唐舜勒着马,在人群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慌,是真慌。
可贵的是,慌归慌,却没乱。
没人哄抢,没人哭嚎着四散奔逃,更没有去岁那种大祸临头、坐等冻死的绝望。
去岁一冬,刺史府没饿死一个人,这几个字,比什么告示都管用。
百姓心里有一杆秤,知道这位年轻刺史,是会替他们兜底的。
“程峰。”
唐舜低声吩咐,“去告诉赵义,街市上、内迁的营地里,多派些识字的吏员,敲着锣,把话讲明白。”
“就说匈奴人还在几百里外,城墙修好了,粮也够,叫他们该做工做工,该入城入城,不许有人藉机造谣生事、哄抬物价。”
“是。”程峰一夹马,掉头去了。
一行人打马直上北城墙。
马道修得宽阔平整,三匹马并行都不觉得挤。
梁恩义早已得了信,候在城楼底下,见唐舜上来,抱拳相迎。
“府君。”
“边走边说。”
唐舜沿着垛口,一路往东走。
去岁破城时,那段一推就塌的夯土残墙,如今已经重新夯筑、外面包了青砖。
女墙、垛口连绵一线,每隔百步,便是一座箭楼、一座弩台。
墙根下,新挖的壕沟又宽又深,引了半沟水,吊桥高悬。
成捆的箭矢、滚木、礌石,一担担堆在垛口后头,码得整整齐齐。
“墙,全部合拢了。”
梁恩义跟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几分踏实,“赵录事怕百姓无事可做,又加厚了一层,包了砖,礌石、火油、石灰,按府君定的数,都备齐了。”
“民夫呢?”
“拿着工钱干活的,跟白使唤的,那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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