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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
一道瘦小的身影哭唧唧地从王管事身后闪出来,扑向裴照雪的方向。
他个头矮墩墩的,瞧着也就与楚明瑟差不多大,一身衣裳如同破布拼就的一般,头脸都脏兮兮乱糟糟,看不清本来面貌。
裴照雪怔了片刻,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个乞丐一般的小孩是什么人。
“小郎君,平安可算是找到您啦!”
直到他自报家门,哇地一声哭出来,裴照雪才认出他来。
“平安?”裴照雪讶异地蹙眉,“你不是……”
平安是他的书童,在他出事之后便不见了踪影。下人们斩钉截铁地说看到他卷了金银细软偷逃离家。
当时他正值心灰意冷之际,只觉得平安也是因为害怕被他牵累受罚,又觉得跟在他身边再没有前途,才会趁他昏迷时选择偷偷逃走。
此事对他打击不小。平安从两岁起就跟在他身边,相伴七年间,他一直将平安当做弟弟照拂、然而一朝出事,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弃他而去,如何能不令他心伤?
可现下看他这般落魄可怜,绝不像是自己出逃的模样。
平安哭啼啼地扒住素舆的扶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自己辩白:“小郎君,平安不是逃奴啊!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把平安绑走卖掉的!”
裴照雪心神一震。
“我费了好大劲才跑出来!”平安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一把眼泪,脸上又多一道灰痕,“我听说小郎君被夫人送走了,可又不知道送去了何处。本想去找夫人救命,可夫人一直卧病在床,家中后院几乎都落到那蛇蝎女人的手里了!”
平安说着便气得咬牙,小拳头愤愤锤了扶手一下,又痛得握住拳头轻轻揉,继续说道:“我见不到夫人,便想着自己出去打听,打听着打听着,便听见外头都在传小郎君被夫人送到了水津镇。我就躲在别人的马车屁股上,跟过来了!”
他怕被认出来,不敢换衣裳不敢洗脸,一路上还遭了好多白眼。真是提起来就委屈!
“抱歉,我不知你……”裴照雪嗓音艰涩,心底五味杂陈。若是当时他再警醒些,不那般浑浑噩噩,也不会让平安吃这么多苦。
看来那人废了他还不安心,还要让他的身侧空无一人。
“小郎君,你都瘦了!”平安泪眼婆娑地打量着自家小郎君。他被绑走的时候,小郎君还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好几个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小郎君没能挺过去。
如今再见,虽然小郎君坐在素舆之上,但瞧着神色尚可,只是消瘦了些,比以往多了几分冰冷的意味。
他那健健康康能跑能跳匀称挺拔的小郎君啊!
“小平安,你别哭啦,”
两人伤怀之际,楚明瑟捏着小帕子凑过来,把帕子递给平安擦眼泪。
平安警惕地团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明瑟瞧,“你是谁呀?你几岁了?”
这丫头瞧着分明年纪不大的样子,干嘛叫他小平安?!
楚明瑟垂眼看看比自己略矮一点的平安,理所当然道:“我六岁啦,你看起来比我小,是弟弟。”
平安眼睛一瞪,气鼓鼓地双手叉腰:“我九岁了!”
九岁了这么矮吗?!
楚明瑟虽然没说话,但她因惊讶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这句话,不言而喻。
“他挑食,所以长得……”裴照雪淡淡开口,瞥到平安脏兮兮脸蛋上污渍都遮不住的羞红时,将溜到嘴边的“矮”字改成了“慢”。
“我以后一定好好吃蔬菜!”楚明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平安垮下脸,被楚明瑟这一通打搅,他再提不起伤春悲秋的心思。
王管事适时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揪住平安的后衣领,“既已见过小郎君了,便随我去沐浴梳洗一番吧,这幅样子成何体统呀!”
王管事边说边拽着平安往外走,没走两步,脆弱的布料嘶啦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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