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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两旁的老城墙往两边绵延出去,城墙的高度在雾气里忽隐忽现。
墙头上立着的旌旗早就被风和水侵蚀得只剩下骨架了,但旗杆还稳稳当当地插在石缝里头,在大泽上刮过来的长风里发出呜呜的啸声。
城墙外面密密麻麻全是船。
城楼上面一个穿着短褂的灯夫正沿着石阶一盏一盏地点灯。
他手里头举着的火把有一人高。
火光每舔过墙砖上一处水兽浮雕,那些浮雕的眼睛就会亮起一层幽绿色的暗光。
墙砖上刻的全是同一种六足长尾的水兽,兽的身体盘绕在城墙的砖缝之间,一路从城门盘到城楼的最高处,说不清刻了多少条。
灯光一照,那些绿幽幽的眼珠子像是一块一块的宝石被点亮了。
看得久了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那些被刻在石头里的水兽随时都可能活过来,从城墙上游进大泽里去。
这是一座正在活着的城。
三万年前的北城就在前方,城门敞开着。
城里万家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点亮。
三万年前的夜色就这样实实在在轻轻地落在每一张鲜活的脸上。
没有一个人知道。
在大泽的更远处,有一艘隔了三万年岁月的小船,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神羽舟上,一百多个人全都没有说话。
“到了?”
顾平先看了看前方那片万家灯火的北城。
他们来到了北城。
从黑色城门到墙外渔船,从码头的石柱到城楼上面的灯夫,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然后他转回头去看神羽舟的后方。
瀑布一样的时间水墙已经消失了。
他们冲过来的那个方向剩下的只有一片浓黑到让人心底发慌的水面。
沿途用来定坐标的东西。
旧砖、紫金纹、传讯水哨,全部断了感应,一个都不剩。
他把苍梧水令往身后的水面上贴过去,令牌只牵回来一缕陌生的深流,那股水流又沉又冷。
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南城也不属于这片大泽的味道。
南城那一段带着烂苇子根和旧铜锈味的水意,再也找不着了。
澜奴把骨镜的碎片重新对准身后,镜子里头先映出一片空荡荡的黑水,然后突然闪过半座正在倾塌的沉楼。
那是南城的西门。
紧接着,连最后那个模糊的砖角也从镜面上消失了。
她把骨镜往下挪了挪,镜子里只有黑的。
“南城从原来的坐标上漂走了。这镜子已经看不到南城的光景。”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哑,声音也有点闷。
顾平目光越过北城外面那些渔船和人群,落在城墙最高处那三盏还在雾气里头浮浮沉沉的灯火上。
城就在那里。
不漂不移,就立在大泽上,城门洞开着,灯亮着,人活着。
神羽舟不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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