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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东那一片草叶先离开原来的土,贴着地面往北滑出半尺,草根从土里带出一条细泥线,停住,过一会儿又往前挪半尺。
过了断墙,是一大片翻过的黑土。
外圃比坡上低,土是湿的,踩下去鞋底能陷进半指。
靠墙这边已经有十几个人在下手,谁都不往深处走,只围着最外面那几丛长得矮的药草。
“浅沟。”阮疏影指着前面。
一条沟东西横着穿过外圃,宽一丈左右,沟里的水是黑的,水面浮着一层碎叶,沟沿上被踩得乱七八糟。
“东边能停药车,西边只能过人。”她说,“沟对面就是老药田,还没人过去。”
顾平三人挑了靠东的一丛下药。
这丛药不高,叶子灰扑扑的,根却长得怪,只往一侧伸,另一侧干干净净。
“单边长。”顾平蹲下去看了两息,心里有了数。
他用旧铁剑在根最密的那一侧划开一道窄口,刀锋贴着土走,把一条细根挑断。
断口处冒出一小股白浆,气味发甜,闻着有点像熟透的梨。
“流白浆的,上头的叶子能要。”燕轻鸿翻了翻那份药性简录,“下头这段别动,简录上写根里有毒。”
“有毒的东西不能在这儿晒。”顾平把挑下来的两片成熟叶包进净布,递给旁边一个现世来的药师。
那药师背着一只三层木箱,一层装净布,一层装药粉,一层装空匣。
“换器具?”药师看了一眼包里的叶子,先数了数,又用手掂了掂。
“你这两片叶子够一只小匣的料。”
“一片叶换一只小匣,两片换一只中匣,或者换我帮你验一次。”
“换匣。”顾平说,“验就算了,我自己看。”
他这话刚落,另一边有人喊起来。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嫌外面几株太小,让人把整丛药连根拔出来。
四五个人扯着一根粗索,绳子拴在药株的根部,一起往后拉。
绳子绷紧,土面先鼓起来一块,随后整片地面往下一沉。
药株没有拔出来。
底下像有什么东西拉住它,往外拉到一半,忽然往回收,拽绳子的四个人脚下一滑,两个人被拖着往前扑。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攥着绳头,被拖到沟边,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顺着裤腿往土里流。
绳索另一头拴在他们自己的药车上,车被往前拽了半尺,轮子压住一个乱滚的药匣。
顾平抬剑过去,一剑斩在绷紧的索上。
索断了,四个人仰面倒下,捡回一条命。
“整丛拔不得。”他朝那边说了一句,“断根取上面的,别拉。”
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来,看一眼被扯坏的器具,脸色很难看,又不敢再喊,捡起断索往回走。
顾平回到自己那一丛,把挑出来的细根埋回土里压平。
“这底下的东西力气很大。”阮疏影低声说,“拉一下,连车都带着走。”
“往西看。”燕轻鸿忽然开口。
西边的水渠里漂下来一段木头,木头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很齐,像是被剑一次削断的。
阮疏影用剑鞘把木头拨到沟边,翻过来看。
断口旁边刻着一个小记号,两横一竖,划得很浅。
“这个记号我在别处见过。”顾平盯着看了片刻。
他没说在哪里见过。
上一回见到这种刻法,是在东陵石殿外的一截断木上,那是叶青篱的习惯。
“有人先进园了。”阮疏影说,“而且走得比我们深。”
顾平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骨片。
骨片是从方才那丛药的根上剥下来的,白得发黄,边缘有很细的纹路,握在手里比同样大的石头沉得多。
他把骨片放到鼻尖下闻了闻,什么味也没有。
“人骨。”他说,“包在药根里的。”
沟对面的黑土上,一条比方才更宽的拖痕从深处一直拉到沟边,两侧的土都被压得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拖了出来。
拖痕尽头是一株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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