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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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第1页）

赤羽

-辰时旧光大陆西部·柷宁宫-

柷宁岛位于炼皇城旧址的南部。当年艾娅把卡加尔的封地设立在这里就有让他看守旧址丶避免闲杂人等靠近的意图。她没料到这个人会在被篡权後産生了不必要的野心，甚至丧心病狂到帮助外族也要颠覆她的统治的地步。

然而在卡加尔看来并非如此。当年碧鲁斯不明不白死在艾娅手下，原本准备辅佐他的大礼司柯德密背叛了他，甚至手下的月使和神明都对艾娅的登基毫无异议——效忠于碧鲁斯父子的月使都□□脆利落地清算，十五年过去，殿堂的话语权已经由艾娅绝对掌控。如果说事件是种子萌发生长，这背叛或许来得过于没有征兆。卡加尔认为艾娅留下自己的性命是一种羞辱，一种任由他发展也不会视他为威胁的轻蔑。但他不得不承认，十五年前确实是自己棋差一着——或者差之千里，让今天的他承认这些并不困难，因为他有了绝对的杀手锏。

她就立于他的下首。那个有着一头暗红色头发的女孩，十五年前被婵姬从混乱的炼皇城中救出来，藏在了柷宁宫。起初她瘦弱，胆怯，宛如惊弓之鸟，本能地排斥着周遭的人与事。但在婵姬的催化下，女孩的灵魂中升起了名为复仇的火焰。她坚信是如今在殿堂之上的女皇和她的月使促成了这场悲剧，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去报复。

“赤羽。”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仰起头去看卡加尔。

“婵姬被艾娅关入了地牢，再不唤醒炼皇城，我们就没有办法救她出来了。”卡加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言语却在催促赤羽做决定，“你一直很感激婵姬的救命之恩，不是吗？”

赤羽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桦稀所言非虚，柷宁宫的人从救她开始就是想利用她复苏炼皇城，在他们当中寻求亲情和温度不过是徒劳。只有炼皇城真正属于自己，只有那些死在十四年前的镜民重获生命，她才能找到归属。

在此之前，暂且忍耐。

柷宁宫是一座黑金色大理石打造的宫殿，待的久了遍体生寒。赤羽一步步远离卡加尔，却在某一刻听到了来自殿堂的乐声。是大陆傀儡节的缘故吧，她想，那样盛大的场景，还没有好好看过呢。据说茉莉长街一年四季都散发着奇异而浓烈的花香，那它是否有一刻能跨过柷宁宫和龙族领域中间的乱华海，抵达她的鼻息呢？

“我会去。”赤羽听到自己这样对自己说，“我不害怕。”

就算为此付出生命，就算自己不过在世间才行走了十八年。

-大陆西北端·灵天落土-

灵天是大陆怨灵的聚集地，从人的视角来看是一块黑紫色的天穹，其中偶尔有哀嚎声传来。过去炼皇城的位置就在灵天的正下方，十四年前炼皇城覆灭沉入海底，导致周边的海水被污染，形成了猩红色的漩涡。赤羽站在距离柷宁宫数百里的一处悬崖上，这里是整个大陆距离漩涡最近的地方。这里的风并不温柔，风中的血腥气更是令人窒息。

卡加尔已经解开了柷宁宫对漩涡的封印。按照他们的说法，镜民血祭就能唤醒炼皇城。赤羽感到无形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她回过身，是一位身着华服的法师，领口别着殿堂月使的徽记。

艾娅和她的爪牙动作真快。赤羽下意识地往悬崖边靠去。

“诶，你别想不开啊。”那人似乎并不知道她是谁，只当她是个心情不好的法师，“那个漩涡进去了就出不来，十几年前死了好多海民在里面，你现在跳下去指不定就和深海鸣华的亡灵军团打个照面呢。”

赤羽沉默地後退，月使露出难为的表情：“你回来吧。要是在我当值期间不明不白死了法师，陛下肯定会追责。我能感觉到你法力深厚，除非你自愿，我不好强行把你绑回来。”

“大陆的月使近乎半神，也有力所不能及吗？”

这话让凌千一口气堵在胸口般难受：“相比起其他月使，我是差了些，但能劝一个是一个，你先回来，好不好？”

赤羽没动。

“这样，这样。”凌千的手在背後悄悄积蓄能量，一边转移赤羽的注意力，“我是黯宵塔的碎光使，凌千。你和我回去，我给你在黯宵塔安排个职位，过几年让你进入殿堂多学点东西——别让我难办。”赤羽听出他话语变调，旋即扭身朝海中奔去。也就是这一瞬间灰白色的流沙自凌千身後猛然突进，宛如一条游蛇死死缠住了赤羽的身躯！方才温和无奈的神情从凌千脸上褪去，他眼神凌厉，用力收紧流沙。赤羽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带离海岸。等到了绝对安全的距离，凌千打个响指，一缕流沙涌入赤羽的眉心令她昏睡过去，其馀部分缓缓向四周逸散，以相对宽松的形态束缚了赤羽的双手和双腿。他的同僚在此等候多时，戴着齿轮头冠的女法师轻轻将一个钟表虚影推入赤羽的胸膛，随着时针的滴答声，他们将她记忆中的全部场景复刻，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读完。

“这算得上滥用时间的力量吗？”凌千问。

时至使白他一眼：“碎光使的孤陋寡闻果然名不虚传。这只是重演，不是回溯也不是推进，何来滥用一说。”

“受教。”凌千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镜疾遥，我想我们该带她回去复命，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镜疾遥轻叹：“如果罗桀在这里这件事一根傀儡丝就能搞定，我可不擅长把昏迷的人扛起来带回去。”

“女皇陛下应该派遣了後续的人手。”凌千俯下身查看赤羽的情况，确认她不会醒来後将束缚她的流沙收回掌心。他想说什麽，却听到远方的海发出悲鸣。

也就在此刻，方才一直昏迷的赤羽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与此同时天象巨变，猩红的色泽几乎在瞬间霸占了所有人的视觉。砂砾一样的红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汇聚，赤羽猛然睁开了眼睛！凌千惊觉对赤羽神志的控制失效了！他们的法术在接触到赤羽的瞬间被吞噬，就像接触了无底洞一样毫无作用。赤羽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临走前深深地朝他们望了一眼，随即朝海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能让她进入那个漩涡！情急之下镜疾遥凌空画出圆形的轨迹，巨大的钟表显现在她背後，时针迅速往後退去！霎时风云聚变，方才恣意张狂的红色纷纷倒流，她回溯了部分地区的时间！但赤羽没受到影响，凌千的流沙抓不住她的衣角，他们的术法全部被猩红的光亮挡了回去！奔跑间赤羽召唤法杖，红色的杖身发出耀眼的光亮，似乎在回应她的灵魂。镜疾遥的法术结束的瞬间猩红的颜色加倍反扑，整个大陆的星象混沌不堪，仿佛要回到创世神还没有降临到大陆之前的状态。赤羽宛如一道流星坠入深海，红色的漩涡迫不及待地吞没了她的身躯。隐藏在海下的阵法亮起，万千哀嚎诅咒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汇聚而有了实质，旋转环绕着上升，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接近灵天！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游影从天而降，大陆所有的影子在它无声的召唤下抽离原身，万物在此刻失真——所有事物像纸一样的扁平，而後形成一瞬间的死寂，将那些诅咒拦腰截断！也就在此刻海底爆发出巨大的嗡鸣，浪潮刹间迫近到他们面前！跳动在半空中的影仿佛有了生命，扭动身躯生生将海浪撞碎！红色的海水向四周飞溅，凌千和镜疾遥感觉到了一种绝对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力量在压迫。黑影松开手，影子迅速回到了它们应有的位置，就仿佛方才万千道虚影横跨大陆听它号令只是幻觉。它缓缓下落，周身环绕的影子散去，是一位身着黑衣的神明。她蓝绿色的眼睛锁定月使的身影，不开口已经让他们惭愧到不敢擡头。海仍在翻涌，黑色的城邦自猩红的海水中缓缓升起，那就是炼皇城。

本来已经被殉天使梦渊打碎，再也无法复原的炼皇城，因为赤羽的献祭而重新拼凑，浮出水面。它像一头生命力顽强的巨兽，黑色的城墙上布满红色的纹路，中心的高塔上睁开巨大的染血的眼睛，将充斥着恶意和邪念的目光投向黎明中方才苏醒的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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