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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细雨已将那书生的白袍打湿,清癯的脸上挂着水珠,白色的靴子上沾染了些许泥土,显然是赶得甚急,只见他高举着一个沉甸甸的木质檀香盒高声道:“我出三千两买下关小姐!”
台下众人怔怔地看着这一脸焦急的书生,白士中俊朗的脸上也显出惊讶之色,但这神色瞬间即逝,转眼已被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所代替,静静的大厅中,只听见几声低泣。
这低低的带着微喘的哭泣不是来自台上同样惊讶的关小姐,而是白士中身边的锦瑟。
自己怎么还会流泪?锦瑟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她不是早在复仇和他之间选择前者了吗!就在她亲自下跪求白家二夫人让自己嫁给白士中时,她早已经准备好要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
白士中见此暗自冷笑数声,出言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见关小姐有了好人家。喜极而泣!”锦瑟垂下头,尽量控制的声音里有抹不去的哽咽。
“是么?”白士中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伤痛欲绝的她,再抬头看了看那书生,心中了然,嘴角的冷笑更盛。
那白衣书生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白士中和锦瑟,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满脸感激的关小姐,而台下其余人则带着各种表情死盯这书生,常妈妈就目露银光的对那个檀木盒子流口水。在这场看与被看的角逐里,只有锦瑟与白士中置身事外。
“哎呀!我的老天爷。您要出三千两买下关小姐?真是大财神爷啊。您老。快坐!”常妈妈最先缓过神来,像供财神似的,将白衣书生捧上了首席。
“别的!”老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常妈妈不先验验货?”
“对!对!先验货!”台下众富商又高叫起来,想这一群江南富商被一白衣士子压下风头,心里怎能甘心,让他们自己掏钱又觉肉疼,所以干脆就来搅局。
“好!这倒也公平。”白衣士子双眉一轩,将紫檀木盒打开,拿出所有的银票,还另有一些零碎银子,珠宝簪子供常妈妈点查,可见这些东西算是这士子的所有积蓄了。只见常妈妈手上沾了口吐沫,一张张细细的数来,又将那些银子拿了秤称了,首饰珠宝仔细校对。半响的功夫,点差完毕,笑呵呵地道:“三千余一两四钱银子,这关小姐是您的人了,您看您今晚是领过府,还是在这里洞房?”
“哎!”老货像泄了气的皮球,望了望台上的美人,再看看周围这帮上了霜的茄子,不甘心的软在椅子上。
“我。”白衣士子听见要洞房这件事,红了红脸,刚想说要领过府,却听身后一声冷笑:“公子我还没说话呢,谁敢把人带走!”
众人循声一望,白士中牵着他表弟的手,脸色铁青的道。
“哈哈!对啦!我们还有白公子呢!”摊在椅子上的老货弹跳力极强跃上半空随即下了地,瞬时间精神抖擞。
“我已经买下了!”白衣士子看着突然到来的波折,亢声道。
“你买下了?公子我还没说话呢,你就买下了?”白士中嗤嗤冷笑。
常妈妈对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纷深感烦躁,而台下那些富商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纷纷给白士中鼓气,整个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表。表哥。别争了!”锦瑟颤抖着声音,用小手拉了拉白士中的衣襟,仰起小脸,倔强的神情里第一次眼中有了盈盈泪光,恳求道:“成。成全他们吧!”
声音虽小,但传到那白衣士子耳中不缔于一个晴天霹雳,他这才注意到白士中身旁这个娇小的公子,有些口吃的地道:“你。你怎么会来这?你不是已经。”
白衣士子足不出户数日,并不知道临安街头巷尾流传的关于白家三公子复活的事情。
锦瑟默然不语,再次垂下头,泪水从脸颊慢慢滑落滴在了尘埃里。
“哼!窝囊!废物!”白士中看着锦瑟的样子愤然地怒喝,将她一把从身后拉至身前,道:“别便宜他,和他争,公子我有的是银子!”
“对!和他争!争!争!”众富商看着红着眼圈的锦瑟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白士中的这个小表弟喜欢关小姐,争不到佳人居然都哭了,真是。嘿嘿,有戏看了!
“我不争了。我们回家吧。”锦瑟拉着白士中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为什么不争!这不是你想的么?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白士中冷然地望着她。
“我真的不想争,求你了!我们回家吧!”锦瑟几乎要虚脱,如水的眸子里泛起涟漪,这么深的湖水也盛不住铺天盖地的痛楚,她微微躬下身子,恳求之意更盛。
她哪有资格争,她不是早就放弃自己的这个表哥了吗!就在她心心念念想要复仇的时候!她现在都觉得愧对眼前的男子。
白士中看着她的眼,火气迅即大增,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到现在还是这么心慈手软,如此软弱哪配与自己合作?看来要好好训练一番才是。白士中用一只强有力的手托住即将瘫软的锦瑟,抑制住马上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平静地对常妈妈和已经满脸忧色的白衣士子道:“我出五千两。”
“五千两?”所有人都到吸一口冷气,包括那白衣士子。
“你!”白衣士子戟指怒目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关小姐,她只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可怜人?可怜人天底下有的是,我身边就有一个。”白士中回瞪着白衣士子,毫不退缩。
“这。”白衣士子被他这句话所震,竟喏儒着说不出话,转而一想,再次抬头抗声道:“关小姐跟着你绝不会幸福?”
“跟着你就有幸福?”白士中眉梢一扬,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再说,她幸不幸福,关我屁事!”
“对!教坊司的女子还谈什么幸福?谈幸福有种就别进来!小子,你读书读傻了吧!”白士中的声音刚出就引来台下一阵附和。
“你。你如此为富不仁,不怕老天爷报应么!”白衣士子目眦决裂的怒视着白士中。
“报应?”白士中扶了扶微皱的下襟,拉开红木椅子,坐了下来,呷口茶,道:“告诉你,公子我不怕!就凭白府的通天权势,即使公子我私会了嫦娥,诱骗了织女,拐带了西王母的女儿,也减不了我泼天的富贵!”说着,随手一掷,那茶碗飞在白衣士子面前跌的粉碎,溅了他一身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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