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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家里人看来,那些都是凌衡人生三万天里里不值一提的新鲜尝试,能不能坚持都无所谓,放弃自然也不会有人去责怪,花钱的时候,秦山燕和凌进也同样清楚他热情的时效,但他们也依旧愿意买单,花一点钱就能换来孩子的开心,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需要犹豫的问题。
所以当邓靖西按照时间一一报出他与他一起生活的一年多里,他曾经试过却最终放弃的东西时,凌衡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他对自己的在意而欣喜,即使那时候邓靖西的口气和表情看起来不过只是打趣说笑,但凌衡总觉得,他也许会在某个自己不在的时刻再次想到这一切,想到他来得迅速消失得也彻底的喜欢,从而由物及人产生更多没必要的设想。
例如,把自己也看做会被丢弃和忘记的那个部分。
他一直都是个容易多想的人,不仅想法很多,还从来不和当事人多说,凌衡曾经深受其难,与他产生好些莫名其妙的矛盾,又莫名其妙合好,那时候他没把邓靖西多思多想的性格看做他们之间交往的一个缺陷,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们之间,经不起任何的后退。
想到这里,凌衡突然很想抽烟,但不知道为什么,趴在这儿,他就总是想到几天前那个晚上,自己隔着烟雾,同楼下邓靖西对视的那一眼。即使那里此刻只是一片虚空,但凌衡手边也已经再找不出来能供他腾云驾雾的东西。他给自己的顺从找了个相当冠冕堂皇的理由——喝了邓靖西的戒烟茶,不论如何,也该信守承诺。
“我主动,我让步,那万一他要是连这都不肯接受怎么办……?”凌衡冲着夜色兀自叹气,自说自话:“追个人跟逮兔子似的,也是没谁了。”
“……唉。”
外头路上,一辆闪着车灯的轿车开过,灯光晃了一下凌衡的眼睛。他从窗口退回屋里,推动玻璃,在一阵骨碌碌的滑动声里,又听见了一声卡顿的摩擦声。这回凌衡听得更清楚,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任何问题。走回床边之前,他又多看了一眼那扇异响频频的窗户,最后还是躺回了床上睡觉。
入睡时间虽比预想中晚一点,但早上闹钟响时,凌衡却一点也不困。
他翻身起来,很利落地洗漱整理,从放在门口的奶箱子里掏了两袋花生奶就开门下楼。
手机时钟停在八点二十,凌衡踢着拖鞋,很笃定的认为邓靖西一定还没起。锁门,转身,狭窄的门前空地只留给他一步的距离到楼梯边缘。踩在二楼最后一步梯阶上,凌衡看见靠在楼下门前,被转折的楼梯挡住一半身影的人,透过老式花窗落进来的阳光变成一块一块斜斜的异形,菱形的那块落在他脚尖,圆形的那块落在他小腿,太阳做的那轮弯月不偏不倚落在他腰间,连同他垂在两侧的手一起照亮。
他看见他手里提着个被热气充斥着的塑料袋,随着他的靠近,里头的煎饺味道越来越清晰。在凌衡递出那袋花生奶对他说早上好的时候,邓靖西在下一秒就把那袋香香的饺子挂上了他的手指缝,一边小心翼翼戳起袋装奶背后那个一不注意就会流得到处都是的小洞,一边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过一点。”凌衡故意跟他撇清关系:“跟你那个精油没关系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噢,意思是要我夸你本人?”
“……邓靖西你没睡醒吧你。”
两个人前后脚走出院子,在那群拿着蒲扇一大清早就坐在外头摆*龙门阵的婆婆的注视下踏入庭院前的主路。和凌衡前几天自己一个人去赶集比起来,今天的人流似乎少了很多,凌衡一边嘬奶,一边抬手摸了摸后脖颈——没有那样黏腻的汗意,是高温在秋季靠近之时慢慢减弱起效力。
“今天好像没有我刚回来那天那么热了。”
“嗯,白露都过了,开始慢慢降温了。”
途经陈家小馆,凌衡在那股备菜炒料的香气里感到饥饿,他看了看自己邓靖西给的煎饺,有点想吃,但另一只手提溜着牛奶袋子,他两手不空。在凌衡左右打量想办法的时候,邓靖西从后往前一步,很自然的将他的奶拿进了自己手里。
“今天想吃点什么?”
邓靖西回头看了眼已经彻底走过的小餐馆,火锅底料的味道从那条门缝开始传遍了整条路上下,除了辣椒牛油,还有……
“香菜,花椒,胡椒,还有干辣椒。”
“什么东西?”凌衡还在思考他的上一个问题:“你不是问我想吃什么吗?”
“我猜,你想吃水煮肉片。”
“啊?我还没想好啊?”凌衡茫然的又接了一句:“不过是有点想吃辣的。”
“想吃就行,走吧,带你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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