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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现在看起来一样。
杨柳沁记得那时候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听起来那么夸张的描述最后竟然全都变成了真,刚满十八岁不久的少女决定在这个时候再相信一次命中注定的力量,她帮自己实现了愿望,帮邓靖西实现了愿望,这次也该帮凌衡,帮他们俩的故事再实现一个愿望。
事不过三,杨柳沁想,这一定会是最后一次她把自己的好运用在别人身上。
她不再看手机,将手头的东西放下,等到凌衡接完电话从她身边经过时,忽然站起身来,说她要走了。
“现在?”凌衡站在她身边,看了眼手里头还亮着屏幕的手机:“现在才一点,你不是夜爬吗你?”
“那又怎么样?我就想早点去,反正在这儿呆着也很无聊。”
她将落在背后的一侧肩带拉上后背,却没有立刻将它背好,而是任由它斜斜掉在身前。女孩将压在下头的头发捋出,很淡然同邓靖西说了声再见,却没有立刻转身往外离开。
“你现在有事吗?”杨柳沁看着凌衡问。
“你要干嘛?”
杨柳沁暂时没说话,眼神越过凌衡,又往邓靖西身上扫了一圈。被她打量的人以为那代表着征求意见,于是背着凌衡几不可闻冲她摇了摇头,但邓靖西很快就意识到,杨柳沁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似乎并不意味着询问,而是通知。
“送我去车站。”
“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小邓哥不许跟过来,也不许偷听!”
第57章心事
刚踏进店门的凌衡就这样又被带出了那里,车站距离邓靖西的店也就几步远,站牌下,凌衡站在杨柳沁身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下一班班车时间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祖宗,还有二十分钟,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凌衡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那通电话里,为难着该怎样在自己和邓靖西的关系刚有点死灰复燃苗头时就告诉他自己要回家这件事:“赶紧说,说完我还要……”
“你刚刚接的电话,是阿姨打来的吧?”
揣在衣兜里反复摁着息屏键的手一顿,凌衡被戳中心事,但好在戳的人只是杨柳沁,他短暂地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你都听见了,那他肯定也都听见了。”凌衡叹了口气,也不管那常年没人打理的站牌到底脏不脏了,斜着身体就靠了上去,很惆怅地抬头看着眼前那几枝黄桷树垂落下来的光秃秃枝条:“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有点难过?”
“你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重庆难得的好天气吸引出来比平时更多的人,原先总是冷冷清清只会在清晨人气充足的桥上多出不少带着小孩儿出来遛弯的老人,三三两两成群成对地走着,笑声和咿咿呀呀的婴孩哭闹由远及近传入他们耳朵里,让站在冷风里的两个人不自觉循着声音向那头望去,抬头时不偏不倚迎上了垂落下来的几缕阳光,很刺眼,却不够热,像个引诱人出门来受冻的摆设。
在凌衡看来,自己之于邓靖西,也就好像那道阳光一样的存在。给了人也许会温暖起来的错觉,却在收拾整齐推门而出的瞬间受到寒潮的摧残,也许会有人因此后悔,选择退回屋内,但更多的人会因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而不舍得放弃这个已经做出的决定,硬着头皮也要出门去,假意说是晒晒太阳,但实际上早就被吹得手脚冰凉,面部失去知觉,但依旧不舍得骂一句“今天真冷”。
他是引发接二连三错误的源头,觉得心虚实在是人之常情。凌衡深吸口气,本意是借冷气平静内心,却因为骤然吸入富有颗粒的气体进入身体而咳嗽起来,几下呛声之后,他发觉杨柳沁还在看着自己,很耐心的等待着方才那个答案,执着到让凌衡有点不理解,同时也有点不忍心。
他觉得杨柳沁这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劲很像十八岁时候的自己,不觉得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不觉得有什么事是无法挽回的,所有的情啊爱啊,都以一种想当然的方式给出,我喜欢你,所以我得告诉你,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影响我跟你表白谈恋爱,在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时候,凌衡很天真的以为,他就会这样直来直去一辈子。
但现实实在是挺残忍的,残忍到凌衡现在有点没办法回答杨柳沁这个看起来明明很简单的问题。拆开来看也就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怎么就做不到了呢?
“……唉,”千言万语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凌衡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原本有些扎人的手感随着发丝的生长,也跟着一起变得柔软:“我要是能说得出来,也不至于要借着个电影给自己壮胆,靠别人推波助澜了。”
“可能……我们都还需要点时间自己想想清楚吧?毕竟也过了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想把一辈子的事儿搞明白,大概……也有点难度。”
凌衡揣着兜,自顾自望着那几根枝条散发着惆怅忧郁的时候,周围接二连三过来了几个同样来此候车的人。老的少的都有,将他和杨柳沁围在中间,让他不得不站直了身体,同退出人群,走到他身边的女孩并肩而立。杨柳沁比他矮了一大截,和小时候的身高差倒也没差太多,同样是胸口到耳边的距离,凌衡却在杨柳沁开口说话的时候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小时候真切了很多,一字一句的,直往他耳朵眼里蹦,即使簇拥着各种杂音,也显得分外清晰。
“可能当年小邓哥也是这么想的吧。”她双手插在兜里,面色淡淡,语气平平,却让唯一的听者瞬间僵硬在原地,已经没有冷风经过,只有阳光落下的原地:“那时候你们和我现在一样大,如果换成我,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说服我抛下所有,一个人去面对被毁掉的生活和未来。”
“但现在,困扰他的那些问题都解决了吗?我觉得好像也没有,不然他为什么明明很喜欢你,却一直不敢和你表白?为什么他的生活明明已经安定下来,却还是不敢和以前你们的那些朋友和同学联系?”
“高考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进步是因为抓住了时间,是它给了我进步的空间,所以我才能一点点靠近我定下的目标,去我想去的学校。”
“但现在我觉得,好像……时间只是个次要条件,我抓住了它,同时我也在拼命压榨它,尽我所能的在有限的时间里面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有的时候,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提起了笔,开始写卷子刷题,然后就这么坚持下去,直到一整张卷子都写完。”
“做比思考,比说,比规划,都要有用很多的,你们也都读过高三,考过高考,我以为所有人都会懂这个道理的,没想到想靠时间去抹平问题的笨蛋,我身边竟然还有两个,还恰好就是你和小邓哥。”
杨柳沁撇撇嘴,无聊又胆小的大人被她在心里吐槽过很多次,刀子嘴最后却没有继续发力。引擎的轰鸣隐约传进耳朵里,提前驶入既定道路的公交车顶着十年如一日的路线牌从种满黄桷树的桥那头缓缓驶来,经过不见天日的荫蔽,顶着头顶上那些被拂下的枯枝败叶,就快要压上他们面前这座小小的石桥。杨柳沁看着那辆自己即将踏上的车辆,却没有一点即将离开的慌张,在那阵电子播报于耳边变得清晰之前,她仍然游离在往前簇拥而上的人群之外,对凌衡说,你要实在下不去这个决心,就再去翻翻你们以前拍的照片,还有我送回来的那堆东西。
“多翻翻,你就会发现,十八岁和二十八岁差得到底有多远!”
门开了,杨柳沁冲他挤了挤眼,傲气地扬着脑袋跟上了上车的队伍,很快就进了车厢,寻了个角落位置落座,直至车辆走远也再没给过他一个眼神。十八岁被一阵黑漆漆的汽车尾气送走,二十八岁还停在原地,树叶从凌衡头顶一个劲儿的凄凉飘落,有几片砸中他脑袋,擦着他发梢过去,最后才落了地。
他的眼前终于只剩下一片寂静,没有声音,没有动作,那是个被静止定格的瞬间,十八岁摁下的那一刹那快门设置过三秒钟延时,把原本匀速流动着的一切变成不可能的绝对静止,而后又在女孩清脆的声音里被剪裁成丝丝缕缕的碎片,不停地拉扯延长,让瞬间闪过瞬间消失的定格闪光穿越时间,闪入了二十八岁凌衡的眼睛。
那块没有重量的光斑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支起一座山,将沧海和桑田全部挪移。时间随千万年云雨轮转,凌衡在挟带着湿润水汽的风里醒来,一睁眼,就是十三中教室窗外正对的江河山川。
他靠着云雾背后缙云山顶那个红色的塔找准定位,聚焦目光,缓缓找回了神思。转过身,邓靖西坐在他后头,见前面那个趴在桌上睡了好一会儿的背影忽然动弹起来,也跟着抬起了头,瞥了凌衡一眼。
“醒了?”他将刚从冰柜里取出不久的矿泉水丢进他怀里:“刚去超市,给你带了一瓶。”
稳稳接住丢过来的冰水,凌衡没急着拧开喝,而是先将散发着凉气的表面往自己脸颊左右上下各贴了贴,困意在刺激下开始消散,他转过身,刻意仰着脑袋喝下一大口,而后冲邓靖西装模作样地说了句相当客气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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