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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的。邓靖西同他做口型。
专门为了我?凌衡脸上显露出几分诧异的表情,手指呆呆反指向自己,惊讶的样子逗笑邓靖西。习惯了他的大惊小怪,带着脸上那点笑意,邓靖西闭上眼睛,歪着身体往那堆东西上头毫无顾忌的倒下,脑袋不偏不倚,刚好就倚上凌衡的肩。
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柔软的头发就那样扑到眼前,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凌衡思维短暂断线,很快又随着他的话勉强连接。
“借你肩膀靠一下。”邓靖西动了动脑袋,在凌衡肩头寻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安放自己:“就这么坐着不舒服。”
“……”
邓靖西的话噎得凌衡没说出任何回答,面对他的突然袭击,凌衡也只能稍显憋屈地曲肘去撞了两下他的腰。前排的邓晟听见后头的声音,面带笑意地抬头起来瞥了眼后视镜,已经发动的车辆随着引擎开始明显地震动,在那一幅细长狭窄的镜面画面里,他看见被自己儿子靠着的那个孩子有些僵硬地左右转了转头,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前方好几次,犹豫着,犹豫着,最终还是也靠向了邓靖西的脑袋,在一小会儿以后百无聊赖闭上了眼睛。
想说的话在看见那一幕后归于安静,邓晟收回目光,关掉了时不时跳出电磁声的车载广播,而后一路无言,向着目的地驶去。
从东阳镇开到缙云山步道下,邓晟一共花了半个小时。等他停稳了车,准备提醒后头两个孩子下车时,他转过身去,先看清了两个睡成一团,相互栽进对方胸口怀中,歪七八扭坐着的人。
原本想说的话被暂时搁置,邓晟左右看看,将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用像素不高的镜头对准面前两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咔嚓一下,留下张并不清晰,甚至只能勉强看清两个轮廓的照片。
但邓晟好像并不觉得它模糊,捧着那个老式手机,男人对那块小小屏幕上的画面颇感满意,他多看了几眼,而后才收起,紧接着抬手打开了车厢里的灯。在灯光亮起,后头两个人不约而同发出不满的抱怨时轻声开口提醒说,西西,小凌,到了。
灯亮了,邓靖西一下子就醒了。他先撑着座椅坐起来,顺手轻轻拍了拍还在与困倦做挣扎斗争的凌衡的脸。头发乱着,脸颊红着,眼睛还半眯着,两个人就已经开始下意识整理起东西,让前头还保持着转身姿势看着这一切的邓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俩,先别急着走。”
邓靖西和凌衡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往前方看去。将手里准备好的湿巾纸递到两人面前,邓晟揣起袖口,看了眼不远处的登山大道,开始同两人仔细叮嘱。
“首先,安全问题,不用我提醒了吧?你俩都是大小伙子了,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不能做,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要懂得保护自己,知道了吧?”
嗯。邓靖西答应。
嗯嗯。凌衡用力地点了头。
于是邓晟继续说。:“还有,这山里晚上蚊虫什么的多,西西妈妈给你们带了花露水风油精,自己抹点,免得被咬。走路的时候也低头看着点,这季节蛇也多,小心被咬。”
“最后就是……”
在凌衡和邓靖西的注视下,邓晟转过身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已经多出个红彤彤的小东西。老式烫金字体躺在表面,平日里看起来总有些让人觉得不好亲近的男人冲凌衡露出个和蔼温柔的笑容,邓晟看着他,将红包递到他眼前,而后对他说,小凌,听说你后天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呆住的人在那个红包出现以后从一个变成两个,邓靖西和凌衡交换眼神,而后凌衡很快伸出手去回绝说不用叔叔,我就随便过个生日,用不着这么正式。
“收着,”邓晟往前又伸了伸手,见凌衡惶恐后退,索性将东西往他怀里一丢,在听见一声滋儿哇惊呼后才笑着转身回去,重新面向方向盘:“钱不多,也就是我和西西妈妈的一个心意。”
“你来东阳镇这么些时候,帮了我们不少忙,又同西西玩得这么好,遇到你生日,我们当然也要为你祝贺一下,安心收着就是了。”
凌衡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来的突然的红包,心里却为此一直感到过意不去。背着正在研究帐篷说明书的邓靖西,他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在确认过颜色以后很快又关上,走回到他身边,然后默不作声将东西又塞回了邓靖西的衣兜。
那时候,邓靖西只觉得身侧一沉,等他侧头去看的时候,凌衡已经走回到他面前,捡起地上那几根暂时无人搭建的钢架,同他一起拼凑起来。
“里头有整整一百块,你还是拿回去还给叔叔吧。”凌衡低着头摆弄手里的东西,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他赚钱辛苦,这钱留给你花也比给我强。”
退回红包,凌衡把话说得很坦然,邓靖西想,哪怕是邓晟在这里,也一定会接受他不收下这钱的理由。
所以邓靖西没有再继续同凌衡推脱,他决定如他所说,在回家后把东西原样退还给亲爹。短暂的插曲没有影响两个人搭建整理营地的节奏,天黑下去,他们也铺设好一切。凌衡在帐篷前头铺上一张野餐布,而后拽着邓靖西躺了下去,背靠草地面朝天,望着头顶晴朗的夜空发呆放空。
在躺下之前,邓靖西往周围一圈喷满了防蚊水,下料毫不手软,导致六神味道一度浓郁到超过了植物和泥土本身的清晰气息。躺下后,吹了几股风过去,这气息终于有所散去,眼前,呼吸,还有掌心里那只轻轻扣住自己,玩闹似的偶尔挠过他皮肤表面的手指,与平时不同的一切完全在面前展现,看着面前开阔的天,邓靖西忍不住用力深呼吸,学业的压力和平日里难以消散的疲倦好像随着他重复着的动作开始缓缓消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变轻,灵魂向着头顶的星空飞去,直至他被人拖回那个热烘烘的怀抱,感受到人类的心跳,才重新回到人间。
“干嘛呢你?”凌衡像个树袋熊似的趴在他身上,压得邓靖西胸口闷得慌:“看星星?怎么跟这辈子都没看过星星似的?有那么好看吗?”
“……不看星星还能干嘛?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
“切,你之前不还觉得我有病吗?现在知道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重要性了?”
从他身上下来,凌衡倒回原地,在垫子上呈大字展开。一直扑棱着的手臂和脚时不时往邓靖西身上砸过去,却没有被对方制止。没带力道的玩闹让邓靖西不觉得心烦,反而消磨了周围太过安静带来的置身世外般的孤单。凌衡嘀嘀咕咕说着话,话题大多与他在北京的生活有关。
他以前露营被蚊子咬被壁虎爬被松鼠半夜三更找上门,他小时候去学游泳被呛了一肚子水,他第一次骑自行车连人带车摔了好大一跟头,被迫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诸如此类邓靖西未曾参与过的小事被他没头没脑的往外一一抖落,没人问他这些,但他一直在说,也没有人喊停。
直到凌衡说着说着,觉得身边的人是不是也太久没动静?他以为邓靖西没在听,已经走神到九霄云外去,于是偏头往旁边看,发现邓靖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盯着自己,目不转睛,一点也没分心。
“……怎么这么看着我?”凌衡被他那样的目光看得有点难为情:“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挺有意思的,听你说你小时候,也会让我想起我自己以前的事。”
“你以前的事?”
凌衡来了兴致,翻身起来,用手肘撑地托住脑袋:“跟我也说说呗,还没怎么听你提过。”
“也没什么特别的,比你的那些要无聊很多。”
不是找借口推辞,实在是事实如此。邓靖西沿着记忆回溯了至今仍然记得的相当多内容,发现自己童年时期开始到现在几乎就没什么出去玩的经历,邓晟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跑货车运输,归家时间不定,程倩婷也因为麻将馆的生意脱不开身,大多数时候,邓靖西都是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去上学,他的亲子时间大多都发生在晚上,几乎没有过几个完整的一整天。
“不过,我倒也觉得没什么。”邓靖西很淡然的告诉凌衡:“很小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羡慕别人能跟家里人一起出去玩去旅游什么的,现在觉得,每家有每家的活法。”
“反正,等我上了大学就好了,他们退休以后,就有大把休息的时间,那时候就是他们等我,而不是我等他们了。”
一秒两秒,邓靖西说完了话,耳边却意外的仍然保持着安静。目光从星星又挪回到凌衡脸上,他见他皱着眉头,以为他是在心疼自己方才说的小时候的经历,刚想开口让他别纠结那些自己都觉得无所谓的小事,对方就撇着嘴说,那你以后忙得过来吗?
“搬家,和叔叔阿姨出去玩,还要和我出去玩,还要带我回重庆住。”凌衡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在担心他的时间分配问题:“你应该还会去参加学校里面那些学生会啊什么的吧?奖学金什么的也要去评吧?这么算起来,你以后的时间还真不比现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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