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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不是局,就是营地后方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沟。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蹲在河边,棒槌敲打湿衣。
“啪!”
一团湿漉漉的布条被扔到了顾怡岚面前的石头上。
冷水溅了她一脸。
顾怡岚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腰身粗壮的女人。
这女人颧骨高耸,一双吊梢眼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是同屋赵虎的婆娘,大家都叫她“马骚包”。
昨天赵虎被周起踩进火塘,喝了刷锅水,这口气赵虎不敢对周起撒,回了被窝自然没少拿婆娘出气。
马骚包不敢惹周起,但欺负欺负周起这个刚领回来的“娇小姐”,她觉得理所应当。
“看什么看?那双招子不想要了?”
马骚包双手叉腰,一口唾沫吐在顾怡岚脚边。
“新来的就要懂规矩。这堆是伤兵营送来的绷带和……那啥布,最脏,归你洗。洗不干净,中午你就别想领那个窝头。”
周围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停下手中的棒槌,冷眼看着。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麻木不仁。
那堆布条上全是发黑的血痂,有的还粘着烂肉和脓液,在冰水里泡不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顾怡岚看着那堆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她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瘦得像芦柴棒一样的胳膊,把手伸进了刺骨的河水里。
“装什么清高。”
马骚包见顾怡岚不接茬,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趣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用力捶打着衣服,一边大声跟旁边的人嚼舌根:
“瞧见没?那细皮嫩肉的,听说以前还是京城的大小姐呢。啧啧,到了这儿,还不是得给咱们大头兵洗裤裆。”
“昨天周伍长还给她肉吃。”
“什么大小姐呀,指不定被窝里多骚呢,不然哪能吃上肉!”
顾怡岚低着头,用力搓洗着那些布条。
手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冻得像两根红萝卜。
她咬着牙,不去听那些刺耳的话。
只要能活下去,这点屈辱算什么?
比起前天差点被逼死的绝望,洗衣服至少不用死。
就在这时,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从上游传来。
“快点!磨磨蹭蹭的,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河里喂鱼!”
一个监工模样的老卒挥着鞭子骂道。
顾怡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瞳孔猛缩,手中的布条“啪”地掉进了水里。
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一大盆衣服,一瘸一拐地往河边走。
那身影太熟悉了。
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看不出模样,但顾怡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小环。
是为了护着她,被那个叫赵大嘴的什长拖走的贴身丫鬟。
小环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的左腿明显有些不正常,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看什么!干活!”
监工一鞭子抽在小环的背上。
小环惨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连人带盆摔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
盆里的水泼了一地。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去捡那些散落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别打……别打……我洗,我马上洗……”
顾怡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
那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小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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