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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她另辟蹊径,决定不装可怜,而是把自己变得讨厌,那样总可以被关注了吧?她开始挑吃挑穿,挥霍无度,还动不动就打骂孟家下人。这一回,潘兰芳终于有些微词,说了她几句,可怀安与思卿仍然没反应,只要她花费不是太过分,就由着她。她每天都生事,如愿以偿地把孟家闹得乱七八糟,怀安思卿和顾盈月白天都不在,潘兰芳每天都得过来给她收拾残局,起初的礼貌与讨好全都没了,一见着免不得要教训几句,几次动过要把她赶出去的念头,可是还留着她会生孩子的念想,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慢慢地,潘兰芳收拾残局都收拾习惯了,祠堂也没工夫去了,每天都在想着如何管束姜雅容,如何安抚下人,如何把孟家这被搅和的七零八落的事情给理顺。不知不觉,她竟发现,时间比以前好打发了。偶尔,两个人急赤白脸累了,也能坐在廊檐下,看着庭前的花草,好生说上一会儿话。年年岁岁花相似。孟思汝与欢儿再没有回来,可有人站在孟家门口大声说在外地见过他们,母女两人聚到一起了,开了店做起了生意,模式仿照思卿以前在向家小院附近开的那个惊鸿馆,专门为女子提供一个艺术展览的平台,听说生意还不错。至于究竟这外地是哪儿,这人却说:“我哪儿知道啊,就只是碰见过他们一回而已。”“你对他们聚到一起,开了惊鸿馆都了解,竟不知他们在哪儿?”顾盈月问。“就是不知道呗,再问也不知道。”那人说完就走了。思卿拉住还要追上去问的顾盈月,笑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只要过得好,不想回来,就不回来吧。”顾盈月叹了口气:“我还没见过有家不想回的人,我只听说过,有家不能回的人。”她回到院子里,眼看着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孟庭安收到的信中,只剩下“皆安,勿念”四个字。他希望往后一直都只有这四个字,只要皆安,其他的,就全都放下,当真勿念了吧。青龙帮的老大阿唐又来了浔城,他还没死心,听说孟思亦如今已经不大受欢迎了,他就又来找孟思亦,想要她跟自己走。其实不单单是孟思亦一个人不大受欢迎了,而是整个小凤楼的角儿都不大行了,这跟他们没关系,主要是没多少人还有钱和精力泡在戏楼里。陈掌柜入不敷出一筹莫展,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那孟思亦正在戏台上耍花枪呢,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轰隆一声,戏台子倒塌了。台上台下顿时乱成一片,所幸人都没事儿,陈掌柜赔了客人的钱,还得收拾烂摊子,不巧这晚又下雨,一行人焦头烂额地忙到天亮,雨一直没停,陈掌柜顶着湿漉漉的蓑衣,脸上布满了灰,心里不舒服,懒得挪动,就坐在雨中啃馒头。然后看见一行侍卫沿街狂奔,踏在雨中的靴子溅起水花,再重重砸到地面,迸散成四分五裂的水珠。“发生什么事了?”他放下馒头,伸长脖子看。这一看,发现大街上很多人都打开了门窗,和他一样伸长脖子往外看着。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困惑和迷离,但是没人敢说话,天上的云压得深,笼罩着底下的侍卫们,好似屏蔽了一切杂音,只有这让人将要窒息的踏步声。远处寺庙忽有鸣钟传来,惊了探头的百姓们。乍听街上高声悲吟:“皇上驾崩啦……”雨点砸碎了所有人的声音,街上那一声长吟,伴随着远处的鸣钟,猛地敲在人们的心间。陈掌柜手里的馒头掉在雨地中,他回头看着还没搭建好的戏台,想:“得,搭不成了。”大丧期间禁铸造,禁文娱。新帝三岁登基,太后尊太皇太后。还没喘口气,翌日,长街又报:“太皇太后薨。”所有人停下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凤楼的戏台彻底搭建不成,戏也唱不成了,角儿们都各自谋出路去了。阿唐去找孟思亦的时候,正看见陈掌柜晃晃悠悠地踩着梯子,将那门上的牌匾慢慢摘落,摘完后,他小心翼翼拂了拂上面灰尘,回头对阿唐苦涩地笑。孟思亦当初说,除非戏台上不需要她,否则她要一直唱下去,可惜,还没等到不需要,那戏台已经没有了。她终于松口答应跟阿唐走,阿唐还想带着无处去的陈掌柜,但陈掌柜不肯走,他在浔城过了一辈子,在别处住不惯,他说自己有积蓄,饿不着,阿唐只好作罢。走之前,阿唐邀请怀安夫妻以及向浮一起吃饭,孟思亦不愿意见孟家人,不肯露面,他只能自己来,他在席间终于能正儿八经地叫怀安一声二哥,兴许孟思亦已经不认这个亲了,但他叫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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